我見過的萬里
空谷游嵐
那是一九七八年還是一九七九年呢,真的記不準了。只恍忽記得那是個秋天。因為當時是穿長褲長掛的。那是在亳州老城北門口大街。亳州是我的老家。古人云,父母在,不遠游。我遠游了,但隔個一年兩年總要回來看望一下父母的。每次回來,也總會到北門口這個繁華之地走一走的。
大街上人來人往,小商小販的吆喝聲不絕于耳。各種不同表情的行人流淌而過。臨街好幾家小飯攤,經(jīng)營著不同的小吃,這也算是毫州的一大景致。我在一個飯攤前坐下,要了一碗“馬虎”(一種流質(zhì)體的面食),仔細地品嘗起來。不是因為饑餓,只是這家鄉(xiāng)特有的風味,已很長時間沒有光顧了。慢慢地嘗著,細細地品著,嘴里都是兒時的味道。
忽然,同桌的食客,嘖了一聲“萬里”……我注意到他說出這兩個字時,頭都沒抬一下。
我抬頭向不遠處望去。目及之處,是一個老頭在賣烤地瓜(當?shù)亟锌炯t芋)??镜毓系臓t子邊,站著一個瘦瘦高高的老人。只見他摳摳索索地掏出錢來買了一塊烤地瓜,就站那里吃了起來。呵,這老頭我認出來了。我見過他與小平同志的合照,就是這個樣子,瘦瘦的大高個。這就是當時的省委書記萬里。沒有隨從跟班,沒有官員簇擁,沒人與他攀談,就這樣任他獨自一人,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在這個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冷風貫熱氣地啃一口烤地瓜?真的想拉他來一起坐坐,再去為他買一碗糝湯,或者幾個油旋,牛肉饃……但又想,還是算了,別讓人誤以為我扒結(jié)權貴。省委書記呵,也算是封疆大吏了,以此面貌示人怎不叫人心中滴咕?
再一想也難怪,在安徽他也算是個新人,下層人不認識也是必然。又一想,也不對,明明有人認出他了呀,怎么這樣冷漠?都同我一樣躲避權貴?又或許,認識他的人實在太少了。不過在報紙上,電臺里,他的名號那可是響當當?shù)摹J撬l(fā)現(xiàn)了小崗村這個先進典型。把小崗經(jīng)驗總結(jié)出來推向全國。徹底結(jié)束了人民公社集體化的時代,成就了一次農(nóng)村重大變革。使中國社會有了一個空前改變……
我慢慢品著老家的滋味,斜眼看他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而這人流正象是一條歷史的長河。我們每個人都是這長河里的一粒微塵,漸漸地被水流淘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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