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詩-菊韻鄉(xiāng)愁(三首)《菊院秋華》《老院墻下的回聲》《故園秋月》作者鄧閃
【作者簡介】
鄧閃,廣東作家、詩人,歷任珠海特區(qū)報副刊編輯,圖書及音樂文學期刊編審主編調(diào)研員等職,有多門類作品問世并獲獎。出版有《海邊天象》等?,F(xiàn)居珠海。
菊韻鄉(xiāng)愁(三首)
◎作者 鄧 閃
【菊韻鄉(xiāng)愁】之一
菊院秋華
重陽的風翻開舊日歷,
老屋墻根沉淀著碎金。
父親把秋天種進陶缸,
每個花瓣都藏著母親的名。
月光在青石板上刻寫篆句,
說凋零是另一種修行。
她低頭撫摸泛白的衣角,
鬢發(fā)間棲著半枚秋霜。
異鄉(xiāng)的窗臺太狹窄,
盛不下整座院落的菊香。
看見漸盈凸月的揮手——
圓缺都出自同一個銀匠。
夜露浸透所有眺望,
我讀懂微笑的朝向。
憶兒時,菊花開在院墻下,
一抬頭,秋華懸掛在天涯!
(2025年10月上旬 于珠海)
【創(chuàng)作談】
這首小詩誕生于一個整理老照片的秋夜。母親名字里的“秋”字,父親手植的菊花,還有重陽總遇見的斜月,這些生活碎片在記憶里自然發(fā)酵。
我試著用父親“種秋天”的陶甕、母親衣角的霜痕這些微觀意象,來承載每個中國家庭共有的情感密碼。
最觸動我的是“同個銀匠”這句,源自故鄉(xiāng)的集市打銀器的老銀匠——總說殘缺的銀料經(jīng)他的巧手捶打,可成就更美的器物。這或許就是生活教給我們的人生哲理:所有未圓的月,都在通往圓滿的路上。
【菊韻鄉(xiāng)愁】之二
老院墻下的回音
墻根的陶罐盛著舊時光,
父親將金秋和眷戀,
一勺勺埋入土壤。
那年九月,雛菊發(fā)芽——
穿透了月亮的缺口。
碎瓦片上,
母親的名字正在開花:
“秋華,秋華……”
帶著露水的顫動,
在霜降之前,織就金黃弧光。
他鄉(xiāng)的鋼筋森林長不出月光,
我的瞳孔卻總在夜色里翻涌潮漲。
霓虹切開高樓時,
整座城市都在下落,
唯有天穹那枚未愈的疤,
懸浮著父輩的絮語——
“縱使謝了,也要笑著凋落?!?/p>
如今我解開日歷的紐扣,
指腹觸到重陽的溫度。
遠處山巒吞下斜劉海月亮,
而掌紋里的種子突然蘇醒——
院墻正托著菊花向上生長,
穿透層層疊疊的歲月,
在瞳孔最深處,
綻成一輪圓滿的琥珀。
(2025年10月中旬 于珠海)
【創(chuàng)作談】
父親在老屋墻根栽下菊花的那個午后,母親正晾曬浸滿陽光的棉被。
幾十年后的深秋,我在異鄉(xiāng)看見博物館櫥窗里的唐代菊花紋銅鏡,忽然被時間擊穿——鏡中雕紋與童年院墻的金菊重疊,倒映出母親俯身澆花的側(cè)影。
那些被鋼筋水泥淹沒的柔軟細節(jié):瓦罐裂縫滲出的腐殖土氣息、月下菊影攀墻的沙沙聲、父親絮語間掉落的“秋華”二字,在某個凝視月相的深夜眼前再現(xiàn)。于是明白,我們終其一生都在縫補被時空撕扯的鄉(xiāng)愁。故園的菊根穿越記憶巖層,在詩行間倔強萌發(fā),結(jié)出永不凋零的琥珀月亮。
【菊韻鄉(xiāng)愁】之三
故園秋月
老墻斑駁浸透斜陽,
碎金搖曳舊竹筐。
父親掌心滲進土壤,
凝成九月根脈的汪洋。
石階浮起月色清霜,
母親名字釀作秋光。
她說凋零是種微笑,
彎成月牙掛在云窗。
異鄉(xiāng)的窗含半個月亮,
漸盈的凸月馱著歌謠。
缺也是圓啊,謝也是香,
飄零人讀懂其中深奧。
重陽風穿過空藤橋,
數(shù)不清第幾次遠眺。
劉海月斜簪青瓦檐,
等所有漂泊熟透墜巢。
兒時菊花開在院墻下,
抬頭秋月懸掛在天涯!
(2025年10月中旬 于 珠海)
【創(chuàng)作談】
創(chuàng)作這首《故園秋月》時,我將“漸盈的凸月”作為核心意象,既符合重陽真實月相,又暗合唐人月紋器物中“未滿即圓滿”的哲學。
母親名“秋華”取自父親以月喻妻的往事,這與漢闕月兔搗藥祈求安康的寓意、唐代月宮鏡承載的永恒思念形成時空回響。
最后兩行詩眼采用俳句式留白,讓故園菊與天涯月在斜劉海月亮的清輝中完成生命輪回的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