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吉興亮先生的這篇文章牽起一段因膠南年畫而起的知己情緣。中國文聯(lián)副主席、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主席潘魯生,以推動非遺的熱忱為橋,讓傳統(tǒng)年畫走向世界;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原膠南市文化館館長陳明,用半個世紀扎根基層的堅守為筆,將鄉(xiāng)土意趣凝于畫紙,是集多畫種于一身、桃李盈門的基層文化守護者。他們從展廳初遇時對年畫藝術的深度共鳴,到農(nóng)家院落里“讓年畫貼進百姓心里” 的民生共情,再到簡陋畫室中對藝術“真功夫”的探討,兩人以熱愛為墨,在傳承與創(chuàng)新的道路上一路前行,讓膠南年畫不僅鮮活在紙上,更扎根在廣大人民群眾的心間。請欣賞!
文//吉興亮

吉興亮
西海岸的風里,總裹著些膠南年畫的墨香。那色彩濃烈的年畫,曾貼在農(nóng)家的窗欞上,掛在中國美術館的殿堂里,飄洋過海到國外的展廳里。更曾映在兩位同路人的眼眸里 —— 一位是懷揣非遺使命的推動者潘魯生,一位是扎根年畫半世紀的守護者陳明。他們的交往,沒有轟轟烈烈的橋段,卻如膠南年畫的筆觸般,一筆一劃都刻在開創(chuàng)和傳承的脈絡里,溫潤而堅定。
潘魯生,中國文聯(lián)副主席、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主席、原山東工藝美術學院院長,教授、著名畫家。陳明,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原膠南市文化館館長、美術家協(xié)會主席、書畫院院長,一位集油畫、國畫、版畫、水彩畫、年畫、連環(huán)畫等畫種于一身,桃李盈門,成績斐然的基層文化工作者。兩人雖認識時間不過七年,卻因膠南年畫相見相識相知,成就了一段因年畫而生的情緣。
故事的脈絡,要從 2018 年1月26日那個冬日說起。彼時,已享有盛名卻未曾與陳明謀面的潘魯生,以青島西海岸新區(qū)政府顧問身份,出席了《2018 年青島西海岸新區(qū)現(xiàn)代民間繪畫(膠南年畫)作品展》的開幕式。開幕式后的展廳里,暖光漫過一幅幅年畫,潘魯生俯身的身影格外醒目,他沒有絲毫架子,與年畫作者、觀展群眾一同俯身細品每一幅作品,耐心品味解讀著“膠南年畫” 中蘊含的民俗風情與藝術特色。陪同的陳明指尖輕點畫中勞作的農(nóng)人,豐收的景象,與身邊的人細細說著民俗意趣和年畫的表現(xiàn)形式。彼時兩人雖初次謀面,卻因年畫有了天然的親近 —— 潘魯生講得動情,從線條韻律到色彩寓意,句句點評都踩在 “膠南年畫” 的脈門上;陳明聽得專注,偶爾補充一句創(chuàng)作時的鄉(xiāng)土靈感,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便懂了彼此對這門手藝的珍視。
那之后,潘魯生的腳步總繞不開膠南的年畫。這年六月在青島舉行的 “上海合作組織峰會成員國元首理事會”上,三幅星光球上綻放的年畫,是潘魯生特意推薦的成果,他告訴陳明時,聲音帶著雀躍:“咱們的年畫,讓世界看見了。” 陳明聽著,竟有些發(fā)顫 —— 那是他畫了幾十年的夢,如今借著潘魯生的手,飄向了更遠的地方。春節(jié)前夕,他和陳明隨著社區(qū)工作人員走進農(nóng)家院,把剛印好的年畫遞到老鄉(xiāng)手里,紅紙映著笑臉,他轉(zhuǎn)頭對陳明說:“年畫要貼在老百姓心里,才活得起來。” 陳明笑著點頭:“是啊,這是年畫的生命力所在,是年畫的根呀?!痹诤氲滦W的年畫展室里,潘魯生看著書桌前學畫的孩子,鉛筆在紙上涂涂畫畫,面向陳明:“這多像我們年輕時握著畫筆的模樣?!眱扇讼嘁曇恍?,深深為年畫后繼有人而欣慰。后來央視鏡頭記錄下這一幕,畫面里潘魯生的講解、陳明的笑意,都成了 “膠南年畫” 最生動的注腳。

再相逢是 2023 年10月10日,伴著膠南秋天枝頭開始染上的五彩顏色,潘魯生又來調(diào)研。座談會上,他問陳明:“這些年教年輕人畫畫,最難的是什么?” 陳明坦言 “基本功”,話剛落,潘魯生便接了過來:“基本功是基礎,這手頭上的功夫得讓年輕人重視起來?!?兩人一唱一和,從宋院畫、界畫開始,說到了“手造”的意義和與年畫的關系,又回到膠南年畫的創(chuàng)作與發(fā)展,像極了多年的老友,把年畫傳承的困惑與對策,都融在墨香畫語里。在膠南年畫美術館,潘魯生駐足在陳明創(chuàng)作的《回娘家》前,陳明輕聲說:“這是1979年文化部出國展覽交流中心為出國展覽安排昌濰地區(qū)組織創(chuàng)作時畫的?!迸唆斏屑毜乜粗?,畫作借鑒了楊家埠木版年畫的鐵線描手法,構(gòu)圖嚴謹、人物造型準確、留白增添了動感,繼承而又不拘傳統(tǒng),創(chuàng)新而又不失年畫精髓,內(nèi)容和表現(xiàn)形式高度融合,潘魯生不禁感嘆:四十年前的年畫還沒見過這種表現(xiàn)形式的。
最動人的片段,是在2025年8月14日。頂著八月膠南伏天的濕熱,潘魯生拾階而上,走進了陳明位于三樓的房改房改就的簡陋畫室,邊翻看陳明這些年來創(chuàng)作的作品,邊聽陳明介紹他五十年來對繪畫藝術的不懈追求和創(chuàng)作歷程。潘魯生看到掛在墻上木框內(nèi),陳明創(chuàng)作的一九七八年第一期《美術》雜志封面年畫《如饑似渴》原作,內(nèi)心十分感慨,在這海邊小城,竟深藏著陳明這樣一個醉心繪畫藝術,癡迷群眾文化的文化達人。離開前,潘魯生送給了陳明一本自己剛出版的大畫集,邊翻邊向陳明介紹作品。在隨后與陪同的區(qū)領導同坐一輛車往年畫研究院時,車內(nèi)的話題就繞著潘魯生的畫集展開了。 這是56 厘米乘 40 厘米的大開本,裝著滿冊八尺紙以上的大作。陳明翻到一幅民俗建筑群,聲音里滿是贊嘆:“這透視、這線條,沒有幾十年扎實功夫畫不出來?!?潘魯生接過話,說起自己對宋院畫的尊崇,對界畫技法的偏愛,話里話外都是對 “真功夫” 的看重。陳明已年過七五,耳朵有些背了,車轱轆的聲響不時蓋過三人的對話,他只斷斷續(xù)續(xù)聽著,卻能從潘魯生的眼神里,讀懂那份對藝術的較真 —— 就像自己五十年來,一筆一畫摳細節(jié)的執(zhí)著。
兩天后,潘魯生在朋友圈里說:“陳明先生對膠南年畫的發(fā)展做出了重大貢獻,值得我們尊重與學習!”陳明看到了,心情激動,這是美術界翹楚和行業(yè)領導對他四十年傾心群眾文化工作的肯定,更是對膠南年畫的認可。后來區(qū)領導向參加活動的同志復述車中的對話,當陳明聽到潘魯生對陳明評價的那句 “沒有陳明就沒有‘膠南年畫’” 時,愣了許久。他摸了摸手邊磨舊的畫筆,想起年輕時在煤油燈下拉長的身影,想起和同事們一起修改畫稿的深夜,眼眶竟有些熱。再后來一位年輕畫家要在文章中引用這句話,他卻執(zhí)意讓刪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幾代人捧著這年畫過來的?!?/p>
如今膠南的年畫,仍在紙上綻放著色彩。潘魯生爬過的老舊樓梯,還留著他調(diào)研時的溫度;陳明畫室里的畫紙,仍疊著新的創(chuàng)作。他們的交往,沒有太多寒暄,卻在年畫的墨香里越走越近 —— 一個為非遺搭起橋梁,讓古老手藝走向更寬的舞臺;一個為年畫守著根脈,讓鄉(xiāng)土氣息留在畫紙之上。就像膠南年畫里常畫的 “共生圖”,潘魯生與陳明,亦是年畫傳承路上的 “共生者”,以相知為筆,以熱愛為墨,在歲月里畫就了一段關于堅守與推動的溫情故事。
寫于2025年10月



“都市頭條·鄉(xiāng)村記憶”主編日月星辰,男,生于1962年8月,山東省高密市闞家鎮(zhèn)人,曾在諸城市任職,退休干部。參與編纂《諸城縣教育志》,主持編纂《諸城市水利志》,著有非遺傳承人紀實集《傳承之路》、史料性著作《六汪村莊》等,《六汪鎮(zhèn)志》副總編輯?,F(xiàn)居青島西海岸新區(qū),擔任六汪鎮(zhèn)文學藝術聯(lián)合會顧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