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霞
中秋的月亮總是那么有魔力吸引著我。中秋節(jié)又到了，望著圓潤飽滿的中秋月，我耳邊響起了“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檳榔……”這小時候的兒歌，把我?guī)нM了一幕又一幕的中秋賞月情境。
時間回到兒時中秋。那時雖是物質匱乏的年代，沒有香檳啤酒，沒有大魚大肉；許多民俗沒開放，沒有香火龍，沒有石塘月姐歌。但月餅、柚子、炒石螺三要件，仍是中秋節(jié)拜月光少不了的。平常吃不到的月餅最吸引人，兄弟姐妹早已圍在桌旁虎視眈眈。媽媽小心翼翼打開草紙包裹的一筒豆沙月餅，用刀把每個月餅都切成了四等份。我急不可待用力咬下一口，月餅皮帶著麥香的倔強堅實，豆沙餡雖粗糲，卻保留著紅豆的本味，溫溫的香甜。風卷殘云，很快，月餅便被幾只等候已久的“小饞貓”狼吞虎咽吃光了。再剝開個頭不大的夏富沙田柚，濃濃的柚香瞬間鉆入了鼻腔。瓣瓣果肉晶瑩飽滿，清甜爽口的汁水順喉滑下，鮮潤過癮。柚子皮也不浪費，第二天便會被奶奶炒成美味柚子皮捧上了餐桌。那時，孩子們的關注點不在天上的月光光，而是過節(jié)了，有吃好玩。
記憶閃到大學的第一個中秋節(jié)。“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從未遠離過父母的我，滿滿的思鄉(xiāng)愁緒。輔導員王老師似看透了我們，貼心安排了大家過節(jié)。下午去北海公園劃船，晚上到旁邊北京城制高點的景山公園賞月。入夜了，晚風裹著秋涼掠過萬春亭的檐角，依著漢白玉的欄桿向南望去，只見明月已掛上了故宮的紅墻金瓦上，月亮的清輝把整座紫禁城照得透亮。抬頭望月，我的心好像隨著這月光飛回到了遙遠的嶺南故鄉(xiāng)，一股思鄉(xiāng)之情涌上心頭……風又起了，檐角的銅鈴輕輕晃動，思緒回到了景山萬春亭，我與老師同學們津津有味地吃月餅，快樂地聊天。有大家的陪伴，鄉(xiāng)愁和孤獨感也就煙消云散了。
回憶來到了一九九七年中秋節(jié)，我們一如既往地在天臺賞月。這是個特殊的日子，因為既是中秋，又有月全食。喜歡天文的8歲女兒早已查過，知道了此次月全食過程和時間。凌晨1點，皓月當空，天臺上靜悄悄的，我們在耐心等待著。忽然，女兒激動站了起來：“月全食開始了！”只見月亮的邊緣開始被一抹淡墨暈染開來，明亮的月輪被陰影一點點啃食著……女兒然后一會兒站著，一會兒坐著，但始終抬頭緊盯著月亮，生怕在眨眼之間就錯過了哪個細節(jié)。初虧，食既、食甚、生光、復圓……整整三個多小時，女兒就這么站著、坐著、看著、想著。終于，月亮又重新恢復了明亮的滿月。這時，女兒才興奮地沖回家，大聲說道：“媽媽，我終于完整地看到月全食全過程了！”滿滿的得意寫在了那張稚嫩的臉上。中秋節(jié)觀月全食過程，就像是見證月亮這一盛大而安靜的魔術，月亮的這場宇宙的浪漫深深吸引了好奇的小學生，雖知道這是天體運行的規(guī)律，女兒仍被這份遙遠的、緩慢的變化打動。
光陰荏苒，到了2025年中秋節(jié)，今年我們會帶了縣城。家家戶戶的團圓宴席剛剛散去，孩子們提著各色燈籠嬉笑打鬧涌上了街頭，孩子的喧鬧聲、商鋪喇叭的吆喝聲、賞月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街上熱鬧起來。月亮像一顆被擦亮的銀球升上了天空，街樹、街燈、樓房、賞月人的剪影落在了馬路上，散發(fā)著喜悅和溫柔。我們在住宅的街角坐了下來，擺開了喝茶賞月的“架撐”，就著月亮品嘗月餅。弟媳捻起一撮仁化白毛尖置于壺中，注入熱水，一縷淡淡蘭花清香竄入肺腑。我們執(zhí)杯輕嘬，入口柔順回甘。中秋的水果已不再單調：透著粉紅汁水的紅心蜜柚、翠綠帶香的陽光玫瑰葡萄、皮薄多汁軟籽的突尼斯軟籽石榴、果肉橙黃香甜的黃金百香果……街道格外熙熙攘攘，燈火通明。望著高掛樹梢上的明月，我忽然覺得，有了月光的溫馨，在這紛繁復雜的世界里，就能找到一個屬于自己的角落，讓內心的浮躁與焦慮，一點點慢慢化解，變得平靜安詳、開心幸福。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中秋第二天，當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從拾貝湖面褪去，公園剎那間安靜了下來。微涼的晚風拂過湖面，帶著溫潤的水汽和植物芬芳的氣息撲面而至，坐在拾貝湖邊，深深吸一口，沁人心脾。一輪皓月從東邊跳出山巒，頓時，皎潔的月光把清輝酒向大地，讓萬物披上一層朦朧的面紗。明月如同一位優(yōu)雅柔美的仙女，在高高的夜空里微笑著。月光下的天地山水林田湖草，呈現出一派祥和安寧。靜謐的拾貝湖，清幽的月光光，讓人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煩惱，與自然交融，與世界和諧。
兒時烙印的難忘之月，遠離故鄉(xiāng)的鄉(xiāng)愁之月，月全食的魔法之月，煙火氣繚繞的街頭之月，靜謐深情的湖畔之月，那一片片在心中流淌的月光光，終將成為我內心深處最珍貴的月光寶盒。“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瞓落床，……蝦仔你快高長大啰，耕田撒網就更在行……”每當中秋月如期而來，童年“月光光”的旋律又會在我耳邊回響。
2025年10月22日于三鷹大澤校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