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鐘的星辰——致深夜未眠與黎明早起的人》
五點的鐘聲,未響于鬧鈴,
卻響在骨縫深處,如潮汐叩岸的回音。
夜還未退場,星子仍懸于天邊,
我已起身,與影子共赴一場無人知曉的遠征。
深夜睡不著,心卻空蕩如曠野,
沒有故人低語,亦無舊事纏綿。
可這寂靜,比喧囂更喧囂,
像一面鏡子,照見靈魂的褶皺與斑駁。
我想,深夜未眠的人,
要么太善良,怕世界太冷,不敢沉睡;
要么思緒如藤,纏繞著明日的債、昨日的愧,
在黑暗中織一張無形的網(wǎng),困住自己,也托住黎明。
沒有早睡的命,卻得了早起的病,
像一棵樹,根扎在疲憊的土壤,
枝葉卻固執(zhí)地伸向光的方向。
十二年,四千多個晨昏,
春踏露水,夏頂烈日,
秋踩落葉,冬踏寒霜,
我從未缺席,也從未停歇。
時間是位沉默的雕刻家,
用奔波刻深我的眉間紋,
用沉默磨平我的嘆息聲。
它把青春碾成塵,撒在通勤的路上,
把夢想壓成薄片,夾進工資單的縫隙。
成年人的世界,
心里兵荒馬亂,如戰(zhàn)場硝煙未散,
嘴上卻寂靜無言,像深海沉船。
我們把委屈咽下,把責任扛起,
在每一個天未亮的清晨,
用腳步丈量生活的重量。
夜深時,思緒如星火燎原,
我通透了許多事——
關于愛,關于失去,關于妥協(xié)與堅守,
關于如何在平庸的日子里,
活出一點不卑不亢的尊嚴。
可天一亮,陽光刺破云層,
那些徹夜參悟的真理,
又如露水般蒸發(fā),
只留下潮濕的痕跡,和繼續(xù)前行的腳印。
但我知道,
那五點鐘的星辰,
是專為早行者點亮的燈。
它不喧嘩,不張揚,
卻始終懸在那里,
像一種無聲的見證:
見證我如何在荒蕪中耕耘,
在沉默中吶喊,
在日復一日的重復里,
寫下屬于自己的詩行。
歲月蹉跎,倉桑滿鬢,
可我依然在走。
不是為了抵達某個輝煌的終點,
而是為了告訴每一個同樣早起的靈魂:
你看,我們雖未被世界溫柔以待,
卻依然,溫柔地堅持著。
所以,當晨光再次吻上窗欞,
我依舊會起身,
帶著昨夜未盡的思緒,
和今晨未熄的信念,
走向人間煙火,走向風雨兼程,
走向那——
屬于平凡人的,偉大黎明。
(2025年10月24號晚張杰寫于蔡川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