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峒峪河畔》(散文)
文/沈鞏利
車子駛過玉山鎮(zhèn),往東一拐,天地便換了模樣。峒峪河從長壽嶺與橡凹溝之間蜿蜒而出,像是秦嶺隨意抖落的一條碧色綢帶。晨霧尚未散盡,河水泛著乳白的光暈,岸邊的水稻田把綠意一直鋪到山腳下——這確是個現(xiàn)代版的桃花源。
最先感知峒峪河晨昏的,是那些背著畫板的大學(xué)生。周六清晨,他們沿著河岸散開,支起畫架。有個戴漁夫帽的姑娘總在畫同一棵歪脖子柳樹,她說每季來看,它都像換了件新衣。河水不深,清可見底,卵石上的青苔像浸濕的碧玉。偶爾有白鷺駐足,成為畫布上意外的點(diǎn)綴。
更引人注目的是“六姐妹”。小芳總穿著苧麻長裙,在河畔讀書給姐妹們聽;英姿愛采野花插在民宿的陶罐里;朵朵的茶席就設(shè)在河灘上,茶香混著水汽裊裊升起;葦菲兒帶著大家在晨光里瑜伽,身影倒映水中;紅雨擅長用鏡頭記錄時光;霞聞則總能在尋常處發(fā)現(xiàn)詩意。她們成立的讀書會,讓峒峪河的水聲里添了書頁翻動的輕響。
午后常有外國游客沿河漫步。一對瑞士老夫婦在村里租了院子,老先生說這河水讓他想起阿爾卑斯山下的故鄉(xiāng)。他們學(xué)著村民的樣子在河邊洗菜,雖然笨拙,卻樂此不疲。
最動人的是黃昏。夕陽給河水鍍上金粉,六姐妹常并排坐在青石板上,美影浸在清涼的水里。她們不再年輕,卻在此處尋回了某種青春——不是年齡的,而是心靈的。葦菲兒說,這讓她想起知青歲月,只是如今不再是“插隊”,而是主動選擇另一種生活。
暮色四合時,河畔亮起暖黃的燈。民宿老板娘送來新釀的米酒,說起即將到來的稻花季:“再過半個月,整條河都是香的?!奔t雨翻看白天拍的照片,忽然說:“我們像不像在給河流寫日記?”
月光下的峒峪河另有一番韻味。水聲潺潺,仿佛在訴說千年的秘密。六姐妹的讀書會移到了庭院,討論聲和笑聲驚起了竹叢里的夜鳥。我想起陶淵明的句子,忽然明白——桃花源不在某個具體的地理位置,而在每個愿意慢下來的心靈里。
晨起再訪河邊,遇見早起的霞聞。她說在河邊讀《瓦爾登湖》,終于懂了梭羅?!安皇敲總€人都要隱居,但每個人都需要一條自己的峒峪河?!?/span>
河水依舊不急不緩地流著,帶著西安來的寫生學(xué)生的顏料香,帶著六姐妹讀書會的余音,帶著民宿窗子里透出的溫暖燈光。這條河的美,不在奇崛,而在它讓每個靠近的人都找到了最自在的姿態(tài)——就像河水終究會找到自己的航道,心靈也需要這樣一片水域來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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