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位
干一/甘肅
光先于靜默撞進來——
視網膜盛著熔金的余燼,橘紅沉底時
暗紫正漫過睫羽。這活的暗有體溫
是墨汁的稠,裹住蟬蛻的透明
連紋路里的風,都和瓷裂的速率
疊成同一拍
釉下的裂,是窯火焐熱的遺囑
以冰魚吻界的唇速,悄悄生長
沒有聲響,卻與星的獨白共振——
那低于心跳的頻率,馱著光與塵
從億萬光年外趕來,把坍縮前的暴怒
紡成星云的絮,落在松脂的淚里
松脂懸在往古,是金黃的琥珀鐘
鎖住飛蟲振翅的震顫、草木的呼吸
還有陽光跌進葉脈的,那聲輕響
風掠過這里,不尋偈語
只把松脂的香,吹進陶土的孔隙
于是歌謠滲出來,沒有詞
只有圓潤的元音,像初熟的漿果
滾過粗陶掌心,落進骨笛孔竅
便順著時光的溪岸,長成苔蘚
與星塵落土的簌簌,疊成和聲
我的根須在曠野分叉
一頭啜飲地層的太初雨水
一頭接住天空的星鹽——
每一粒星鹽的震顫,都順著根須
傳到語言的城池。磚石開始松動
不是坍塌,是跟著星波的節(jié)奏
化作沙,化作土,順著瓷的裂紋流淌
像暗河攜著盲魚的夢,在地下塑形
像落雪一層一層,把山巒揉軟
新的構筑不追求矗立
只在星的低頻與瓷的微響之間
透明地流動
光回來了,帶著洗過的陰影
它不照亮輪廓,只照亮我與星之間
那片無限小的、顫動的空隙
而貫穿始終的從不是詩
是詩的嗡鳴——
在瓷裂的紋路里,在星塵的呼吸里
在根須與光觸碰的剎那
無聲,卻比所有聲音更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