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樓聚首菊香里,重陽詩韻品真味
文/若欣
捧讀隆光誠先生的《七律·重陽節(jié)》,初覺字句清淺如秋日朗空,細(xì)品卻見藏在平仄里的煙火溫情與文人風(fēng)骨。這首七律沒有堆砌重陽的冷僻典故,也無悲秋的蕭瑟愁緒,反倒以“古樸山樓”為鏡,映出鷺鶴、蒿萊、賓鴻、籬菊的鮮活景致,又以“土肴土酒”為引,牽出親友相聚的暖融融意趣,恰似一杯溫醇的重陽酒,初嘗甘冽,再品綿長,讓人在詩行里讀懂了重陽節(jié)最本真的模樣。不是登高望遠(yuǎn)的悵惘,而是與平凡美好撞個滿懷的欣然。
首聯(lián)“登高何必閬風(fēng)臺?古樸山樓亦快哉”,一開篇便跳出了傳統(tǒng)登高詩的窠臼?!伴侊L(fēng)臺”是《山海經(jīng)》中記載的神仙之臺,歷來是文人墨客筆下“超凡脫俗”的象征,可詩人偏不追慕這份虛幻的高遠(yuǎn),反倒將目光落向“古樸山樓”。那或許是鄉(xiāng)野間一棟爬滿藤蔓的老樓,或許是山腳下供人歇腳的簡素亭臺,沒有仙霧繚繞,卻有煙火氣縈繞?!昂伪亍倍郑瑤е鴰追譃⒚撆c通透,仿佛在對世人說:登高的意趣,從不在所登之處是否顯赫,而在是否能讓心卸下重負(fù),望見眼前的自在。這讓我想起王維“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思親之愁,想起杜甫“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的沉郁之嘆,而隆光誠先生的登高,卻多了份“亦快哉”的松弛。不必攀援險峰,不必追慕仙境,一間老樓、一片秋光,便足以安放重陽的閑情。這份對“平凡之美”的推崇,恰是最貼近生活的智慧,就像我們?nèi)缃襁^重陽,不必遠(yuǎn)赴名山大川,小區(qū)的涼亭、近郊的矮坡,只要身邊有可念之人、眼前有可賞之景,便是好時節(jié)。
頷聯(lián)“陶令宅中欽鷺鶴,鄭公鄉(xiāng)里賞蒿萊”,則以兩位古人的典故,為詩歌添了層淡泊的文人底色。“陶令”即陶淵明,他“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隱逸情懷,早已刻進(jìn)中國人的文化基因里。詩人“欽鷺鶴”,欽慕的何嘗不是鷺鶴的自在。它們或立于水濱、或翔于天際,不戀繁華、不逐名利,恰如陶淵明棄官歸田后的心境。而“鄭公”此處或指唐代的鄭虔,他雖才華橫溢卻仕途坎坷,晚年被貶卻能安于鄉(xiāng)野,在清貧中尋得樂趣。詩人“賞蒿萊”,賞的也不是荒草叢生的蕭瑟,而是蒿萊在鄉(xiāng)野間肆意生長的生機(jī)。那是未經(jīng)雕琢的自然之美,是鄉(xiāng)土大地最本真的模樣。這一聯(lián)看似寫古人古事,實則是詩人自抒胸臆:他向往陶淵明般的淡泊,也欣賞鄭虔般的豁達(dá),不追慕廟堂的繁華,只偏愛鄉(xiāng)野的清凈。這種情懷,在當(dāng)下快節(jié)奏的生活里更顯珍貴。我們總在追逐“更好”的名頭、“更貴”的事物,卻忘了像詩人這般,在鷺鶴的閑姿里品自在,在蒿萊的綠意里賞平凡,才是對生活最溫柔的接納。

頸聯(lián)“賓鴻寥漢蕭閑斡,籬菊寒霜奮怒開”,筆鋒一轉(zhuǎn),將目光投向秋日的天地萬物,一靜一動、一柔一剛,勾勒出重陽獨有的秋景?!百e鴻”即鴻雁,秋日南飛的鴻雁,本是“鄉(xiāng)思”的象征,可詩人筆下的賓鴻,卻在“寥漢”(遼闊的天空)中“蕭閑斡”。它們扇動翅膀的姿態(tài)從容不迫,沒有趕路的慌張,只有翱翔的自在。這畫面讓人想起王勃“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壯闊,卻多了份“蕭閑”的悠然,仿佛連鴻雁都懂得,秋日不是離別,而是奔赴下一場生機(jī)的從容。而“籬菊寒霜奮怒開”一句,更是將菊花的風(fēng)骨寫活了?!皧^怒開”三字,不用“傲霜開”的尋常表述,卻以擬人化的“奮怒”,賦予菊花一股抗?fàn)幍牧α俊:绞莿C冽,它越是要綻放得熱烈,橘黃的、金黃的花瓣,像一把把小火焰,燒亮了秋日的蕭瑟。元稹曾寫“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贊的是菊花的晚節(jié);而隆光誠先生筆下的菊,多了份“奮怒”的剛勁,那是對生命的熱愛,是在逆境中依然要綻放的勇氣。這一聯(lián)的秋景,不再是“悲哉秋之為氣也”的感傷,而是充滿了生命的張力。鴻雁的從容、菊花的堅韌,恰如詩人面對生活的姿態(tài):不慌不忙,向陽而生。

尾聯(lián)“親友睽違欣又聚,土肴土酒醉群才”,則將詩歌的暖意推向高潮,回歸到重陽節(jié)“團(tuán)聚”的核心?!邦ミ`”二字,道盡了久別重逢的珍貴。或許是親友們各自奔波,難得一聚;或許是疫情阻隔,久未謀面,而在重陽這天,終于能圍坐一堂,這份“欣”喜,比任何美景都動人?!巴岭韧辆啤彼淖?,更是滿溢著鄉(xiāng)土的溫情: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媽媽腌的咸菜、爸爸釀的米酒,只有家鄉(xiāng)特有的味道,卻足以讓人心安?!白砣翰拧敝械摹叭翰拧保⒎侵肝娜四?,而是身邊的親友?;蛟S是會講故事的爺爺,或許是愛笑的表姐,或許是剛上小學(xué)的侄子,在詩人眼中,他們都是生活里的“才”,有著各自的可愛與智慧。這讓我想起自己家的重陽節(jié):一家人圍坐在院子里,吃著奶奶做的重陽糕,喝著溫?zé)岬狞S酒,聽爸爸講他小時候登高的趣事,孩子們在一旁追著菊花跑,沒有華麗的排場,卻滿是煙火氣的幸福。隆光誠先生的這一聯(lián),寫的何嘗不是我們每個人心中的重陽。最珍貴的從來不是登高的高度,而是與親友相聚的溫度;最難忘的從來不是精致的宴席,而是帶著鄉(xiāng)土味的真情。通讀全詩,最打動人心的,是詩人那份“不刻意”的豁達(dá)。他不追慕閬風(fēng)臺的高遠(yuǎn),只愛古樸山樓的自在;不追捧奇花異草的名貴,只賞籬菊蒿萊的本真;不渴求盛大的排場,只喜親友相聚的溫情。這恰如詩中未言明卻處處可感的心境?!懊镉袝r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qiáng)求”。就像詩人遇見這重陽的美景、親友的相聚,不是刻意追尋的結(jié)果,而是自然而然的邂逅,這份從容,讓詩歌有了生活的溫度。
重陽本是“辭青”的時節(jié),可在隆光誠先生的筆下,卻沒有一絲“告別”的傷感,反倒?jié)M是“遇見”的歡喜。遇見自在的鴻雁,遇見堅韌的菊花,遇見久別的親友,遇見生活里的小確幸。這種對生活的熱愛,對平凡美好的珍視,正是這首詩最動人的力量。它像一面鏡子,照見我們內(nèi)心深處對簡單幸福的渴望:不必追慕遠(yuǎn)方,眼前的山樓、籬菊便是美景;不必渴求繁華,身邊的親友、土酒便是真情。
合上書頁,仿佛還能聞到詩中籬菊的清香,嘗到土酒的甘醇,看到親友相聚的笑臉。隆光誠先生用一首七律,將重陽節(jié)的文化意涵與生活溫情揉合在一起,沒有晦澀的字句,沒有刻意的雕琢,卻讓我們在詩行里讀懂了:重陽最美的風(fēng)景,從來不在遠(yuǎn)方的仙臺,而在人間的煙火里;重陽最真的情意,從來不在華麗的辭藻里,而在親友的談笑間。這,便是這首《七律·重陽節(jié)》留給我們最珍貴的饋贈。在平凡中見美好,在從容中品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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