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遇秋雨
（記吉林市第二十場秋雨）
文/張紹鐘
檐角的雨是踩著桂香來的。重陽節(jié)的傍晚，沒有往年的晴好，倒是這雨，細(xì)得像篩過的月光，斜斜地織在臨江門廣場那棵老榆樹上。
我穿了件薄棉衣出門，石板路已經(jīng)潤透，踩上去有輕微的“沙沙”聲，像誰藏在葉底說悄悄話。廣場上的野菊開得正盛，沾了雨珠便更顯精神，黃的、白的，一簇簇頂著晶瑩的小燈，倒比晴天時多了幾分憨態(tài)。不遠(yuǎn)處的石凳上，還留著半塊重陽糕的油紙，雨絲落在上面，暈開淺淺的油痕，想來是早間有人坐在這里，就著秋風(fēng)嘗過了甜意。
行至橋邊，雨忽然密了些。江面上的漣漪疊著漣漪，把遠(yuǎn)處的樓影揉成了淡墨畫。有老人撐著藍(lán)布傘走過，傘沿垂著的流蘇被風(fēng)吹得輕輕晃，傘下還提著個竹籃，里面該是剛買的茱萸吧？我想起幼時，祖母總在這天清晨去早買茱萸，回來時褲腳沾著露水，卻笑得眉眼彎彎，說“插了茱萸，一家人都平平安安”。那時不懂這儀式里的深意，只覺得那小紅果攥在手里，帶著雨氣的清香，格外好聞。
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卻不覺得冷。路邊的茶館開了窗，飄出陣陣菊花茶的香氣，混著雨霧漫過來，讓人忍不住駐足。往里望，幾張木桌旁坐了些老人，有的在剝橘子，有的在輕聲聊天，茶杯里的熱氣裊裊升起，與窗外的雨霧纏在一起，倒像是把這秋日的清冷，都裹進(jìn)了這溫吞的時光里。
待我折返時，雨已小了許多。老榆樹的葉子上，雨珠順著葉脈滾落，滴在樹根的青苔上，“嗒”的一聲，格外清亮。我忽然明白，這重陽的雨，原不是來掃人興致的。它洗去了秋日的燥意，讓桂香更濃，菊色更艷，也讓那些關(guān)于思念、關(guān)于安康的心意，在雨霧里變得愈發(fā)綿長。就像此刻，風(fēng)里帶著雨的溫柔，心里裝著舊年的暖，便覺得這尋常的秋日，也滿是值得珍惜的好。
煞尾張紹鐘再賦首重陽遇雨：
冷雨敲窗送晚秋，籬邊黃菊半含愁。
登高路滑云遮徑，把盞人稀霧鎖樓。
雁影斜飛穿密靄，風(fēng)聲低咽伴殘流。
遙思故舊添新緒，一紙鄉(xiāng)心逐雨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