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樹朝天紅
文/ 溫春林
在我家陽臺一方小小的花盆里,靜'靜地立著一株朝天椒,生機盈盈。這幾日,它綴滿了紅紅的尖椒,個個昂首朝天,像一簇簇熾烈卻安靜燃燒著的燭火,點亮了我略顯單調的陽臺,更為我的生活帶來了明媚。
那紅,紅得正、紅得濃,仿佛把整個秋日的光和熱,都悄悄收進了一顆顆沉甸甸、寶石般的果實里。這一盆靈動的景致,遠比買來的任何花卉,更讓我心動,更叫我歡喜。
這株小小的朝天椒,是我的一位文友娟妹,在國慶之后從遠在千里之外的公婆家?guī)Щ貙氹u,又專程送到我家里來的。
那個午后,陽光帶著幾分慵懶,娟妹風塵仆仆地將這株朝天椒送到我樓下時,臉上漾著明朗的笑容,宛如蘭花般燦爛動人。
她手中小心翼翼捧著的,仿佛不只是一株平凡的草木,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身為國學老師的她,終日與詩書為伴,性情純澈純美,自帶一份古典的溫厚與清雅,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女子。
可以想象得出,這個國慶,在她老家院子里,陽光灑落泥土,一株朝天椒在微風里輕輕搖曳,向她招手的情景。
也可以想見,娟妹小心翼翼蹲下身,連根帶土掘起辣椒樹時的輕柔;還有她細心用塑料袋裹好根土,將它安放在小車后備箱里的專注。
從千里之外的老家田埂,一路顛簸來到寶雞小城,這株朝天椒竟不曾折損一絲生機——它帶著一路風塵與田間的地氣,安然立在了我的面前。
接過那株沉甸甸、帶著泥土氣息的辣椒樹時,我心中的情感遠不止高興。那是感激,是柔軟,是一股溫熱的暖流。
這何止是一株植物,這分明是“千里送鵝毛”般的心意。這心意質樸而厚重,不宣于口,卻悉數藏在那青紅交織的枝葉與果實里。
在名來利往、步履匆匆的現代都市,有誰會費這般周折,只為送一株在旁人眼中毫不稀罕的辣椒?也只有純粹如娟妹,才會如此。
娟妹帶來的,不只是一株植物,更是故鄉(xiāng)的一片剪影,童年的一段記憶。那剪影里,有父親神采飛揚講述古詩文的模樣,有母親親手縫制書包的溫柔,有小伙伴嬉鬧的笑聲,還有炊煙裊裊、麥浪金黃的畫面……
我的思緒也不由飄回小時候。老家的菜園里,總種著幾畦辣椒。夏日的傍晚,母親帶我去摘菜,深綠叢中探出的點點鮮紅,總是我最先發(fā)現的寶藏。那時膽小,怕辣氣灼手,只敢伸出指尖,雀躍地喊:“媽媽,那個紅!那個最紅!”
如今,我早已離開那座菜園,在都市中為生活奔忙。故鄉(xiāng),成了一個回不去的符號,只在夢里依稀。而娟妹,卻以這樣的方式,把它變成一株可以觸摸、照料、看它開花結果的、活生生的牽掛。
在娟妹講授的經典里,藏著這樣樸素的道理——“萬物并育,生機盎然,最本真的,往往也是最有力的”。
這幾日,我常走到陽臺,靜靜看這一樹紅紅的朝天椒。我輕撫葉片,感受細膩的紋理;湊近去聞,那淡淡的清氣里,仿佛有田園的野趣。
窗外萬家燈火,像閃爍的星子綴滿夜空。而陽臺上這株來自田野的“燭光”,靜靜紅著,不發(fā)一聲,卻仿佛在與我說許多話——那些關于故鄉(xiāng)、親情與成長的話,都融在這靜謐的紅色光暈里。
這滿樹昂揚的朝天椒,帶著鄉(xiāng)村田園的煙火氣,紅得潑辣卻也本分,紅得熱烈并且坦然。它像熱情淳樸的鄉(xiāng)親,毫無保留地展露生命的大氣與活力。仿佛在說:只要有一方泥土、一點清水,我們就能夠竭盡全力,活出屬于自己的、大方的正色。
這或許,也是娟妹想要告訴我的——
溫春林
寶雞市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副主席兼秘書長
寶雞市延安精神研究會理事
寶雞市朗誦藝術學會顧問
(審稿: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