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島的紅葉與北國詩行……》
作者:吳軍久
霜降的風掠過松花江的浪尖,攜著北國獨有的清冽,漫進太陽島的肌理。風是最慷慨的服裝師,以霜為筆、以光為色,為這片土地裁制出新衫——綠是未褪的夏意,黃是初醒的秋聲,紅是燃沸的情愫,棕櫚色是沉淀的歲月,滿島盡染時,便鋪展成一軸融著俄式風情與東方詩意的異域畫卷。
鄭緒嵐的歌聲如柔紗輕拂,醉紅了枝頭每一片葉。它們是被秋神親吻過的精靈,在蕭瑟中燃成跳動的火焰,像紅衣天使踮著腳尖起舞,以熾熱驅散涼意,點燃人們心底的渴望。樹蔭漸薄,柳影扶疏,秋陽的碎屑灑在小石徑上,金色點點如撒落的星子;牽風箏的小女孩兒,雅氣的笑聲在花叢間漸行漸遠,驚起幾只江鷗,閑閑地掠過琉璃般澄澈的江面。
彎曲的衢巷里,落葉寂寥地舞成弧線,俄羅斯式小樓的尖頂刺破蒼穹,木格窗欞間仿佛還回蕩著百年前的絮語,把時光拉回那些中西交融的日子。纜車悠悠懸于半空,載著游人的目光掠過雕欄,秋花攀附,綴成別樣景致;小舟游于江波之上,怡然于蒼茫天地間,船塢旁人影往來,江水潺潺,是自然與人文交織的樂章。
我駐足江畔,浮想聯(lián)翩。多想剪李白窗前的清輝,掬王勃筆下的秋水,挽著唐寅的衣袖,邀來陶淵明的東籬,在水閣云天之下,以紅葉為薪煮酒,舀江水為泉品茗。這些紅葉,是生命滄桑的隱喻,經(jīng)霜歷風仍不改赤心,恰如“霜風歷盡心猶赤”的人格寫照;是情感投射的載體,葉脈間藏著跨越時空的遙望,縮地千里,牽起古今的對話;更是存在主義的詩行,掙脫枝椏時的拋物線,是丈量生死的哲思,墜地瞬間,大地便接住了它未完成的飛翔。
歲月催人老,今日已非少年,但秋依然是那個秋,太陽島依然是這么大。紅葉在風中搖曳,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飄向大地的懷抱,化作泥土里沉默的嘆息;又像一顆顆墜落的星,在秋的夜空中劃出最后的弧線,碎成詩行,等待春天的續(xù)寫。它們從綠到紅,是生命的蛻變;從枝頭到地面,是命運的軌跡;在冬雪覆蓋時沉睡,在泥土中醞釀,是輪回的希望。
松花江的水靜靜流淌,載著紅葉的私語,流向遠方。這北國的秋,這太陽島的紅,既有海涅筆下對自由與美的贊頌,又有東方文人的詩意情懷,在蕭瑟中燃著熾熱,在沉靜中藏著奔放。它是刻在哈爾濱骨血里的浪漫,是歲月沉淀的瑰寶,永遠留在每個踏秋者的心上,成為一段關于秋、關于紅葉、關于北國的記憶永恒。
松花江的風,
染透太陽島的魂靈。
紅葉為薪,
煮一壺北國秋紅
俄式尖頂下,
秋陽柔成金箔。
一葉墜江,
承載古今的詩情。
那雪藏的輪回,
在紅葉脈絡里,
涅槃成
冰雪節(jié)請柬的圖騰……。
哈爾濱.老久
2025.10.27凌晨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