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邊疆日常處見真情,于細微意象中顯精神
—— 評王永紅援疆系列散文
作者.三 無
王永紅的《天山腳下的小太陽》《棗林中的快樂》《風(fēng)中,那一抹綺香》三篇散文,以援疆支教為敘事底色,將邊疆的校園日常、勞動場景與自然景致納入筆端。作品不刻意追求宏大敘事,卻以細膩的感官捕捉、鮮活的意象建構(gòu)與真摯的情感流露,勾勒出援教者眼中的邊疆溫情與生命韌性,既藏著師生間的柔軟共情,也裹著勞動里的純粹快樂,更沉淀著對地域精神與人生價值的深層思考,構(gòu)成一組兼具生活質(zhì)感與精神厚度的 “邊疆記憶切片”。
一、校園敘事:以童真為筆,繪就師生情的 “春日圖景”
《天山腳下的小太陽》以 “晨光中的校園” 為舞臺,將筆墨聚焦于師生間的細碎互動,卻讓平凡場景綻放出動人的詩意。作者以 “小太陽” 喻指孩子,既貼合其純真熾熱的天性,也暗合邊疆晨光下的溫暖氛圍 —— 下課鈴后的 “追逐令”、拽住衣角的 “護送隊”、升旗臺前悄悄比劃的 “唇語愛心”,這些細節(jié)沒有刻意煽情,卻精準捕捉到孩子的天真與純粹:曾為雞毛蒜皮哭鼻子的 “娃娃們”,自發(fā)組成護送隊的舉動,是童真里最本能的親近;朝陽下用唇語傳遞的愛心,被朝霞拓印在戈壁灘上,則讓渺小的善意有了地域特有的遼闊感。
文中的意象運用更讓情感落地生根:“嫩綠的樹葉” 搖響晨光,賦予靜態(tài)的清晨以動態(tài)的生機;“沙棘果釀了整季的甜”,將荒漠植物的特質(zhì)與孩子 “帶著奶香的呼喚” 相連,讓 “甜” 既成味覺體驗,也成情感符號;而 “小胡楊”“蒲公英”“拼音小詩” 的隱喻,既貼合邊疆的自然環(huán)境,也暗示孩子的成長 —— 兩個月的時光,足以讓 “小胡楊” 扎根,讓 “蒲公英” 記住春風(fēng),更讓稚嫩的文字生長為 “穿越塔克拉瑪干的翅膀”。結(jié)尾 “以三寸粉筆丈量人間最赤誠的星河”,則將教師的職業(yè)價值與邊疆的遼闊星河相融,讓師生情從校園延伸至 “人間星河” 的精神維度,質(zhì)樸中見深刻。
二、勞動書寫:以煙火為墨,定格成長里的 “豐收詩篇”
《棗林中的快樂》跳出校園,將敘事置于新疆兵團的 “勞動實踐周”,以助農(nóng)收棗為核心場景,寫出了勞動的煙火氣與成長的獲得感。
作品的細節(jié)描寫極具畫面感:紅棗樹 “高高舉起” 果實,枯黃葉片 “訴說歲月滄桑”,敲落的紅棗與黃葉鋪成 “紅黃相間的厚實地毯”,開篇便以視覺與嗅覺(“誘人的棗香”)構(gòu)建出豐收的氛圍;而學(xué)生用篩子撿棗的場景 ——“面對面做拉大鋸的動作”“塵土飛揚里的土娃娃”“笑得特別開心”,則打破了 “勞動辛苦” 的刻板認知,將勞動轉(zhuǎn)化為充滿童趣的 “游戲”,盡顯孩子的純粹。
文中的 “分享” 意象更深化了情感:地頭的 “陽光午餐”,空筐拼成的 “長餐桌”,師生分享的抓飯、馕、烤羊肉,是勞動后最真實的煙火氣,也是 “百家飯” 里的溫暖共情;棗農(nóng)的夸贊 ——“娃娃們長大啦”“干活真快”,則讓勞動的價值從 “收獲紅棗” 升華為 “見證成長”。
作者以 “四五十歲仍返老還童” 的自我感受收尾,既寫出勞動帶來的純粹快樂,也暗示邊疆生活對人的精神滋養(yǎng) —— 勞動不僅讓孩子成長,也讓援教者重拾童真,這種雙向的情感流動,讓 “棗林快樂” 有了更豐富的層次。
三、自然詠嘆:以草木為喻,承載地域魂的 “生命哲思”
《風(fēng)中,那一抹綺香》將視角轉(zhuǎn)向邊疆的自然草木 —— 沙拐棗花,以花為媒,串聯(lián)起地域歷史、軍墾精神與援教者的人生感悟,讓散文從 “生活記錄” 走向 “精神叩問”。作者對沙拐棗花的描寫精準而飽含敬意:它 “無牡丹國色、無小荷可人、無溫室嬌柔”,卻在百花凋零時 “迎著風(fēng)沙怒放”;圓球狀的花朵 “帶輕如薄紗的絨毛”,纖細枝條卻 “強勁耐旱”,發(fā)達根系 “汲取地下水”,更兼具藥用價值 —— 這些特質(zhì)不僅是對植物的客觀描摹,更暗合邊疆的生命韌性。
文中的 “颶風(fēng)” 場景是關(guān)鍵轉(zhuǎn)折:風(fēng)沙裹挾花朵、掀翻自行車,作者 “蓬頭垢面”,但沙拐棗花在劇烈搖晃后仍堅韌挺立,這一場景既是對沙拐棗花 “逆境綻放” 的具象化,也隱喻了邊疆人的生存狀態(tài)。作者由此展開聯(lián)想:從周穆王西巡、西漢小宛國的歷史傳說,到軍墾戰(zhàn)士 “獻青春獻終身”“人進沙退” 的奇跡,沙拐棗花成為 “歷史見證者” 與 “精神象征”—— 它的倔強、孤獨、自信,正是軍墾精神的草木隱喻。而作者將沙拐棗花納入《我愛我的家鄉(xiāng)》課程,收藏花枝作為紀念,更將對花的喜愛從 “欣賞” 化為 “認同”;結(jié)尾 “只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 的箴言,以及 “像沙拐棗般頑強自信” 的自我期許,則讓援教生涯的感悟與地域精神相融,使散文的主題升華為對 “生命價值” 的思考。
四、共性與價值:援教視角下的邊疆 “精神圖譜”
三篇散文雖聚焦不同場景(校園、勞動、自然),卻共享著一致的敘事內(nèi)核與精神脈絡(luò):
其一,援教者的 “融入式視角”。作者并非以 “外來者” 的身份觀察邊疆,而是以 “第二故鄉(xiāng)” 的認同者參與其中 —— 從《小太陽》里 “被護送的老師”,到《棗林》里 “共享百家飯的參與者”,再到《沙拐棗》里 “收藏花枝的紀念者”,她的視角始終帶著共情與尊重,讓邊疆的人與事、景與情更顯真實可感。
其二,地域特色與情感的深度綁定。作品中的意象均源自邊疆本土:天山、塔克拉瑪干、胡楊、沙棘、紅棗、沙拐棗,這些地域符號不再是 “背景板”,而是情感與精神的載體 —— 胡楊喻成長,紅棗喻豐收,沙拐棗喻韌性,地域特色與情感表達相互成就,讓 “邊疆” 不再是抽象的地理概念,而是有溫度、有靈魂的 “精神家園”。
其三,“以小見大” 的敘事智慧。三篇作品均從 “小事” 切入:師生間的衣角相拽、篩子里的紅棗塵土、戈壁上的一束野花,卻分別升華出 “師生情”“成長觀”“生命哲思”,于細微處見真情,于日常中顯精神,避免了宏大敘事的空洞,讓情感與思考更具說服力。
王永紅的這組援疆散文,既是個人支教生涯的 “記憶存檔”,也是對邊疆生活、師生情誼、軍墾精神的生動詮釋。作品以細膩的筆觸、鮮活的意象、真摯的情感,讓讀者看到:邊疆的美,不僅在天山戈壁的遼闊,更在孩子的眼睛、勞動的笑容、草木的堅韌;而援教的意義,不僅是傳遞知識,更是雙向的精神滋養(yǎng) —— 援教者在見證邊疆成長的同時,也在邊疆的土地上找到自己的生命坐標(biāo)。這種 “小敘事里的大情懷”,正是這組散文最動人的價值所在。

作者簡介:
楊東,筆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肅民勤縣普通農(nóng)民家庭,童年隨母進疆,落戶于新疆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第一師三團。插過隊,當(dāng)過兵和教師;從事新聞宣傳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協(xié)會會員,新疆報告文學(xué)學(xué)會第二屆副會長。著有報告文學(xué)集《圣火輝煌》《塔河紀事》和散文通訊特寫集《陽光的原色》《風(fēng)兒捎來的名片》,和他人合作報告文學(xué)《共同擁有》《湘軍出塞》《天之業(yè)》《石城突破》《永遠的眺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