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向喚醒:王永紅援疆散文中的自我重構(gòu)與邊疆溫度
作者:三 無
王永紅的《天山腳下的小太陽》《棗林中的快樂》《風中,那一抹綺香》三篇援疆散文,并非單純的 “邊疆生活記錄”,而是一場 “援教者與邊疆” 的雙向喚醒 —— 援教者在邊疆的童真、勞動與草木間,逐漸消解 “外來者” 的疏離,完成自我認知的重構(gòu);而邊疆的日常點滴,也因她的細膩觀察與情感投入,被賦予更鮮活的精神溫度。這組作品以 “自我” 為鏡,照見邊疆的柔軟與堅韌,又以邊疆為爐,淬煉自我的價值與信念,構(gòu)成獨特的 “雙向共生” 敘事。
一、師生雙向:從 “教育者” 到 “共生者”,童真喚醒教育的本質(zhì)
《天山腳下的小太陽》中,師生關(guān)系并非傳統(tǒng)的 “教與學” 單向傳遞,而是一場以童真為媒介的 “雙向溫暖”。文章開篇,援教者的姿態(tài)帶著微妙的 “疏離感”——“把腳步放得多輕”,試圖在課間的喧鬧中保持一絲觀察者的冷靜;但孩子的 “亮晶晶的眼睛” 與 “溫熱的小手”,瞬間打破了這種距離:曾為雞毛蒜皮哭鼻子的娃娃,自發(fā)組成 “護送隊”,用稚嫩的歡呼與衣角的牽拉,將老師從 “教育者” 拉回 “被關(guān)愛者” 的角色。
這種 “角色位移”,正是童真對教育本質(zhì)的喚醒。升旗臺前 “悄悄綻放的唇語”“晃動的羊角辮”,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孩子最本能的善意;用拼音寫成的歪扭字條、藏在備課夾里的小詩,也不是 “作業(yè)”,而是情感的主動傳遞。援教者筆下的 “小胡楊”“蒲公英”,既喻指孩子在邊疆土地上的扎根,也暗喻自己的情感扎根 ——“兩個月足夠讓小胡楊們扎根”,其實是師生雙方在彼此心中的 “扎根”:孩子從老師那里獲得知識,老師從孩子那里重拾教育的初心。
結(jié)尾 “謹以三寸粉筆的長度,丈量人間最赤誠的星河”,徹底完成了教育認知的重構(gòu):粉筆不再是 “傳授知識的工具”,而是連接自我與邊疆童真的紐帶;“星河” 也不是抽象的贊美,而是師生雙向溫暖匯聚成的精神圖景 —— 教育的本質(zhì),從來不是單向的 “給予”,而是雙向的 “共生”。
二、勞動雙向:從 “組織者” 到 “參與者”,煙火氣喚醒身份的認同
《棗林中的快樂》以 “勞動” 為橋梁,讓援教者從 “活動組織者” 轉(zhuǎn)變?yōu)?“邊疆生活參與者”,在塵土與棗香中完成 “外來者” 身份的祛魅。文章開篇,援教者的身份是清晰的 “引導者”——“給同學們分組并講了注意事項”,帶著支教工作者的責任與理性;但當勞動真正展開,這種 “身份邊界” 被煙火氣逐漸消融。
孩子用篩子撿棗的場景,是 “邊界打破” 的起點:“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各自用雙手端著篩子的一側(cè)來回做拉大鋸的動作”,塵土飛揚中,孩子成了 “土娃娃”,卻笑得格外燦爛。援教者不再是 “旁觀者”,而是這場 “勞動游戲” 的共情者 —— 她看見的不是 “辛苦”,而是孩子對勞動的純粹熱愛;她感受到的不是 “任務(wù)”,而是邊疆生活的鮮活氣息。
真正完成 “身份認同” 的,是地頭的 “陽光午餐”:空筐倒過來拼成 “長長的餐桌”,師生席地而坐,分享抓飯、馕、烤羊肉 —— 這些帶著家長溫度的食物,不是簡單的 “午餐”,而是邊疆生活的 “入場券”。當援教者 “享受到了吃‘百家飯’的幸?!?,當她坦言 “四五十歲的年紀,竟然也如返老還童似的”,她已不再是 “來幫忙的支教老師”,而是融入棗林、融入邊疆日常的 “自己人”。
棗農(nóng)的夸贊 ——“娃娃們真是長大啦”“紅棗撿得真干凈”,更像是對這種 “融入” 的認可:勞動不僅讓孩子成長,也讓援教者找到了在邊疆的 “生活位置”。這種 “雙向成長”,讓勞動超越了 “實踐活動” 的范疇,成為援教者與邊疆建立情感聯(lián)結(jié)的 “儀式”。
三、自然雙向:從 “風景欣賞” 到 “精神同頻”,草木喚醒生命的韌性
《風中,那一抹綺香》將 “雙向喚醒” 推向精神層面 —— 沙拐棗花不僅是邊疆的 “自然風景”,更是援教者的 “精神錨點”;而援教者的觀察與傳遞,也讓沙拐棗花的韌性超越了植物本身,成為邊疆精神的象征。
文章開篇,援教者對沙拐棗花的態(tài)度是 “欣賞者” 的期待 —— 從朋友微信照片中 “心馳神往”,渴望 “一睹它的芳容”。此時的沙拐棗花,是 “遠方的風景”,是援教者了解邊疆的 “窗口”。但 “颶風” 場景改變了這一切:風沙裹挾花朵,自行車被掀翻,援教者 “蓬頭垢面”,而沙拐棗花 “纖細的枝條在劇烈搖晃” 后仍挺立 —— 這一幕讓援教者從 “欣賞風景” 轉(zhuǎn)向 “理解風景背后的精神”。
她開始將沙拐棗花與邊疆的歷史、精神相連:從周穆王西巡、西漢小宛國的傳說,到軍墾戰(zhàn)士 “獻了青春獻終身” 的 “人進沙退” 奇跡,沙拐棗花成了 “歷史的見證者”,它的 “倔強”“耐旱”“不懼風沙”,正是邊疆人精神的草木隱喻。這種 “理解”,讓援教者完成了從 “外在觀察” 到 “內(nèi)在認同” 的轉(zhuǎn)變 —— 她將沙拐棗花納入《我愛我的家鄉(xiāng)》課程,是把邊疆精神傳遞給學生;她撿起花枝 “留為此生紀念”,是將這種精神內(nèi)化為自己的人生信念。
結(jié)尾 “只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不論我今身居何處,都應(yīng)該像它一樣頑強、自信”,標志著 “精神雙向喚醒” 的完成:沙拐棗花喚醒了援教者對生命韌性的認知,而援教者的書寫與傳遞,也讓沙拐棗花的精神超越了地域,成為具有普遍意義的生命啟示。
結(jié)語:小敘事中的大共生
王永紅的這三篇援疆散文,以 “自我” 為線索,串聯(lián)起邊疆的童真、勞動與草木,卻沒有陷入 “自我中心” 的敘事。相反,她通過 “雙向喚醒” 的書寫,讓 “自我” 與 “邊疆” 成為共生的整體:孩子的童真喚醒教育的初心,勞動的煙火氣喚醒身份的認同,沙拐棗花的韌性喚醒精神的成長;而援教者的觀察與情感,也讓邊疆的日常不再是 “遙遠的異域風景”,而是充滿溫度與力量的 “生命場域”。
這種 “雙向喚醒”,正是援疆題材散文的珍貴之處 —— 它不刻意渲染 “奉獻” 的宏大,也不刻意強調(diào) “邊疆” 的獵奇,而是從細微的日常入手,寫出人與人、人與土地之間最真實的情感聯(lián)結(jié)。當援教者在文中寫下 “別了,兵團,我的第二故鄉(xiāng)”,我們看到的不是 “告別”,而是 “共生” 的延續(xù) —— 邊疆的溫度已融入她的生命,而她的文字,也讓更多人看見邊疆的柔軟與堅韌。

作者簡介:
楊東,筆名 天然 易然 柔旋 三無。出生于甘肅民勤縣普通農(nóng)民家庭,童年隨母進疆,落戶于新疆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第一師三團。插過隊,當過兵和教師;從事新聞宣傳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協(xié)會會員,新疆報告文學學會第二屆副會長。著有報告文學集《圣火輝煌》《塔河紀事》和散文通訊特寫集《陽光的原色》《風兒捎來的名片》,和他人合作報告文學《共同擁有》《湘軍出塞》《天之業(yè)》《石城突破》《永遠的眺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