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心里裝的真實故事
樊仁孟
侯琪、侯林按:
? ? ? ?樊仁孟老師是我們父母當(dāng)年在濟南西郊劉莊小學(xué)任教時的同事,他在耄耋之年的文章,回憶到我們父母(侯老師與宋老師)的諸多往事,他們于艱難困苦中相濡以沫的真情與不屈不撓的堅韌,至今讀來,令人潸然淚下……
? ? ? ?1961年,我十八歲,師范畢業(yè)便被分配到濟南西郊區(qū)的劉莊小學(xué)任教,成了旁人嘴里的“小老師”。那時的我,帶著學(xué)校里僅有的那點兒知識,勉強能夠應(yīng)付孩子們的功課,教學(xué)中常會出現(xiàn)紕漏,生活上更是一竅不通,不懂得上下級該如何相處,也不知同事間該怎么往來,每日就循著“上課、吃飯、睡覺”的軌跡,渾渾噩噩地過……
? ? ? ?1962年的春荒,至今想起來仍覺刺骨得寒冷。從春節(jié)過后到麥子成熟,整整幾個月,老百姓家里的余糧見了底,全靠政府發(fā)的救濟糧過活——每人每天就二兩地瓜面,再配上從外省運來的糖渣,湊湊合合對付著那段青黃不接的日子。

樊仁孟老師與孫女樊玉茜
? ? ? ?父母為了省下那點口糧,好讓八十四歲的祖母吃,他們從臨邑一路討著飯,輾轉(zhuǎn)到了我任教的學(xué)校。那時我每個月的口糧總共二十七斤,不過是兩斤面粉、一斤大米,剩下的全是地瓜面。我和父母三口人分著吃,都難以為繼。萬幸的是,學(xué)校里的侯老師、宋老師夫婦心善,幫我從村里多要了十幾斤地瓜面;還有位學(xué)生家長,特意送來了些新鮮蔬菜,日子這才稍稍寬裕了些。
? ? ? ?眼看麥子要熟了,家里忽然來信,說祖母病了,母親必須回去照料。為母親送行,宋老師特意包了木耳餡兒的水餃,專門讓母親一個人吃,侯老師、宋老師自己的孩子就遠遠地站著,連邊都不讓靠。我攥著筷子,心里又感激又愧疚——長這么大,我竟從沒讓母親好好享過一次這樣可口的口腹之欲。

樊仁孟老師與孫子孫女在一起
? ? ? ?在劉莊小學(xué)的那些年,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周主任、宋老師和侯老師——尤其是侯老師和宋老師,他們夫婦不僅是我工作上的導(dǎo)師,更像親人一樣,陪著我這個初出茅廬的毛孩子,熬過了生命中最難的日子。
? ? ? ?和我一起住校的,還有位安老師,他比我大兩歲,也是濟南師范畢業(yè),知識廣博,畫的水墨畫更是一絕。他畫的蜻蜓,翅膀透著光,鮮活得像下一秒就要飛起來,這都是因為他在師范時,受過齊白石學(xué)生的指點。有一次,他給宋老師蚊帳的前臉布上畫了花鳥,引得全校老師都稱贊,愛美的宋老師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珊镁安婚L,這事被人當(dāng)成了“資產(chǎn)階級作風(fēng)”,宋老師遭到了批判,安老師也受了沖擊。那之后,安老師就再也沒動過畫筆,直到老了,也沒再拾起過。

上世紀(jì)五十年代末,侯氏兄妹在劉莊小學(xué)
? ? ? ?剛工作時,我連做飯都不會——在家有父母照顧,在師范上學(xué)時有食堂,到了劉莊小學(xué),只有老師們共用的磚壘煤爐,什么都得自己來。我和安老師兩個單身漢輪流做飯,我做飯圖省事,水一開就把地瓜面糊倒進去,端起鍋就喝。有一次讓宋老師瞧見了,看著我碗里沒變色的粥說:“你這粥還沒熟,喝了要鬧肚子的,今晚我教你做。”那天晚上,她撂下自己家里的活,先幫我熬好糊涂,一步一步教我怎么做。從那以后,我才算真正學(xué)會了自己做飯,心里滿是感激,總想著:這老師,真好啊。
? ? ? ?那時的工作格外緊張,星期一到星期五要給學(xué)生上課,星期六上午照常上課,下午要么政治學(xué)習(xí),要么業(yè)務(wù)研討,要么備課,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少。我常常羨慕宋老師的兩個兒子——大琪和二林,他們周六下午不用上學(xué),要么一起打乒乓球,累了就找個地方看書、寫作業(yè)。其實我也只比他們大五、六歲,可那時候,我已經(jīng)要扛起家里的重擔(dān),連這樣輕松玩耍的機會,都成了奢望。
? ? ? ?侯老師和宋老師不一樣,他自帶一股威嚴(yán),說話有分量,可待人卻格外平易近人,對我這個“知識淺”的年輕老師,更是耐心。他常跟我說:“你剛畢業(yè),知識還不夠,得接著學(xué);還有,字也得好好練,你字寫得不好,怎么教學(xué)生?”
? ? ? ?多年以后,侯老師還特意把自己兩個兒子寫的文章送給我,讓我學(xué)習(xí),有影視劇評論,有散文作品,文章的題目我至今還記得,如《千佛山游記》《虛掩的門》《尋夢》,還有一篇叫《傾聽風(fēng)吹過樹梢的聲音》……說起兒子的文章時,他眼里藏不住的驕傲,我也跟著替他高興。
? ? ? ?我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膽子小,夜里不敢出門,見人吵架都害怕,性子也內(nèi)向,不愛說話,遇事總愛藏著掖著。有一個星期天,天氣特別好,宋老師在院子里曬被子,看見我就說:“今天天好,你也把被子拿出來曬曬吧!”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宋老師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尷尬,主動走進我屋里,把被子抱了出來,笑著說:“被子濕了不曬不行,尿炕又不丟人!”還特意叮囑我,以后要常曬被子,對身體好。那一刻,我心里又羞愧又溫暖,像被親生母親疼愛著一樣……
? ? ? ?后來我有病住院,醫(yī)生說必須做手術(shù)。二十歲的我,在濟南沒有親人,正慌慌得不知所措時,宋老師特意來醫(yī)院看我,還找到給我做手術(shù)的魏主任,反復(fù)叮囑要多關(guān)照我。看著宋老師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忍不住哭了——這份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 ? ? ?還有一次,父親逃荒要飯找到學(xué)校,因為長期吃不飽,病倒了,還得了嚴(yán)重的便秘,大便秘結(jié),我急得團團轉(zhuǎn),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又是宋老師,立刻跑到學(xué)校隔壁“先生娘子”家,請來先生娘子的丈夫、名中醫(yī)劉大夫給父親看病,總算把父親的病治好了。那時候我不懂事,不知道事后要去謝謝劉大夫,想來,最后肯定是宋老師幫我承了這份情。
? ? ? ?我教三年級,宋老師教四年級,我們的教室在六間北屋里,中間用木板隔開——那房子原是劉家地主的,隔音不好,兩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宋老師總惦記著我的教學(xué),常常在課后把我叫到身邊,細細跟我講解我課上的不足,哪怕是一個知識點的錯誤,也會耐心幫我糾正。

上世紀(jì)七十年代,侯門“全家?!?/strong>
? ? ? ?宋老師對學(xué)生的好,更是全校都看在眼里。那時候條件苦,有的學(xué)生冬天連棉鞋都沒有,前邊露著凍得通紅的腳趾,后邊露著腳后跟,宋老師看了,心里格外疼。每到星期天,她就走幾十里路,回濟南城里的老家(侯老師、宋老師家在濟南城里,他倆原來分別在制錦市、官扎營小學(xué)任教,是為了支援農(nóng)村教育來到劉莊的),晚上再趕回學(xué)校,星期一就把撿來的、或是向親戚朋友要來的鞋和衣服,分給那些可憐的孩子。這樣的事,她堅持了好多年,成了她的生活習(xí)慣。
? ? ? ?我還見過宋老師在教室里給女學(xué)生捉頭上的虱子,她用兩個拇指一點點捏呀掐,最后拇指都染得通紅,我看著都渾身起雞皮疙瘩,她卻毫不在意,還特意叮囑那些個女孩,回家要讓母親幫忙洗頭。
? ? ? ?對自己的子女,宋老師也從不含糊。那時候家里收入少,要養(yǎng)五個孩子(兩男三女),日子過得緊巴巴,可她總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對孩子要求嚴(yán)格,孩子們也都聽話懂事。有一次,二林上初中寫了篇作文,宋老師看了特別滿意,特意把我們幾個年輕老師叫到她身邊,一字一句地念給我們聽,那份對孩子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侯氏兄妹在大明湖上
? ? ? ?宋老師不僅顧著自己的小家,還格外孝順。每逢假期,或是隔上一段時間,她總會把在濟南城里的年老父母接到學(xué)校,改善生活,一家人熱熱鬧鬧聚在一起;她還把遠在巨野的婆母接來身邊,悉心照料,養(yǎng)老送終,從沒一句怨言。
? ? ? ?侯老師呢,雖看著威嚴(yán),像私塾先生一樣,他與人為善,舉止談吐間,滿是讓人佩服的氣度。他講課聲音洪亮,語言清晰,不管是學(xué)生還是家長,都特別認(rèn)可他;他教的畢業(yè)班,成績常常在全區(qū)名列前茅,所以不光是學(xué)校里的人,連村里的村民、村干部,都格外尊敬他,提起他的為人,沒一個不稱贊的。
? ? ? ?后來侯老師退休了,偶爾想起他,總覺得他的思想里藏著幾分無奈、幾分嘆惋——畢竟走過了那么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誰的人生里,沒有幾段坎坎坷坷的回憶呢?人都是感性的,年紀(jì)越大,越容易想起從前那些溫暖的人和事,想起工作時那些友好的人際關(guān)系。
? ? ? ?我在劉莊小學(xué),和侯老師、宋老師一起工作了多年,他們教會我的,遠比教科書上的知識多得多。他們真正是為人師表:愛人助人,對誰都一視同仁;與人交往時始終熱情,工作起來認(rèn)真負責(zé),從不辜負別人的信任;尊老愛幼的模樣,更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們這一輩子,經(jīng)歷了復(fù)雜的社會變革,卻始終堅守著做人的原則——不卑不亢,熱心助人。我漸漸明白,做一個好人不容易,可一旦堅持下來,就會有最好的回報。
? ? ? ?如今,侯老師和宋老師的五個孩子,都特別優(yōu)秀:有的成了會計,有的當(dāng)了醫(yī)生,尤其是大琪(侯琪)和二林(侯林),還有侯林的女兒侯環(huán),都成了濟南的文化名人,業(yè)績顯赫。想必兩位老人在天上看到,一定會感到幸福滿滿。

本世紀(jì)初年,侯氏兄妹陪父親重返劉莊小學(xué)
? ? ? ?2025年,我已經(jīng)八十二歲了,成了個耄耋老人?;仡欉@一生,很多事都像過眼云煙,在腦海里匆匆掠過,沒留下多少印記;可唯有侯老師和宋老師,始終刻在我心里,他們的一言一行,他們的高尚品質(zhì),常常浮現(xiàn)在我眼前。他們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導(dǎo)師,這份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 ? ? ?常有人說,人生最忌諱圓滿——有的人婚姻不順,子女卻孝順;有的人婚姻幸福,子女卻未必如意。其實人生最好的狀態(tài),是“求缺不求滿”:福不可享盡,留三分給子孫;利不可占盡,舍三分給別人;功不可貪盡,讓三分給他人。若真有福祿壽俱全的時刻,便多做點善事,把溫暖布施給他人。人生本就無常,學(xué)會知足,才能常樂。畢竟“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只要盡心做了,盡力活了,便不負自己,也不負那些曾經(jīng)溫暖過我們的人。
? ? ? ?此文,以最樸素的語言,記最真實的過往,只為紀(jì)念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恩人,最尊敬的師長——侯老師與宋老師。
2025年10月
? ? ? ?(本文由樊仁孟老師口述,孫女樊玉茜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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