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鵬
張媽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同學張在翔的母親。六十年前,我和在翔在西寧一中讀初三時,就開始結識了張媽。那年她四十來歲,面容清秀,短發(fā)頭,眼睛不大極有神采,一口很有韻味的西安話。每次見我去耍,總是說:“忠誠,你來了?!?,令人感到可近可親。張媽只身一人帶著在翔兄弟六個,先前居住在南灘半山坡上,品字形的三套房子,張媽家住在南房,其余兩套是空房。既沒有鄰居,也沒有圍墻,顯得格外凄涼。后來,張媽家才搬到靠監(jiān)獄區(qū)外西側那排平房。每到吃晚飯時,張媽風趣的隔著廚房呼喚著:“大號、二號……六號揣飯來!”,那是全家人最歡樂的時光。有時,我也夾在他們中間呼呼聲喝著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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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我只是聽在翔說過:“解放之初,我爸是從西北局公安部門調來西寧工作的,現(xiàn)在是省勞改局的一名處長”。那時我從未見過令我崇敬的張伯伯,在翔在班級里表現(xiàn)突出,又積極要求進步,我便成了他的入團介紹人。他入團后,經同學們選舉,成了學生會宣傳部長。后來“文革”開始了,老師們幾乎都被打了“牛鬼蛇神”,沒想到我這個“家庭出身不好”的團支部書記也受到了沖擊。其罪名之一是我:“包庇了反黨集團的子女入團”。我私下問過在翔怎么一回事?他告訴我:“是一樁反黨集團案,把我爸卷了進去……”。我沒有責怪他,反正我們都成了“黑七類狗崽子”。卻不知道張媽,這位在解放前就不顧全家生命,全力支持張伯伯從事地下交通工作的家庭婦女,早在一年前己背負了著沉重的枷鎖。她見我和在翔悶悶不樂的樣子,就安慰鼓勵我倆:“你們要求進步是沒有錯的!”,張媽的話語不多,在那天天挨整受孤立的日子里,像一團火溫暖著我們的心田,學會了堅定執(zhí)著,和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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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四人幫”后,張伯伯平反了!組織上恢復了他的工作,令張媽及全家人興高采烈,我也為他們祝福!當知道我和在翔都在企業(yè)從事共青團工作,張伯伯是那樣的高興。有一次張伯伯來廠里找我,是為在翔的婚事,把兒媳調來我廠,那時我剛任廠里副書記,向孔書記請示同意,辦成這件事,張伯伯也是很高興的。沒過幾年,強伯伯因身心交瘁過早的逝世了,全家的重擔再次落在了張媽的肩上。轉眼間又過去了二十年,靠她的辛勤支撐著這個家,在翔的兄弟們都很爭氣,事業(yè)有成,兒孫滿堂,家庭和睦,由于工作忙,我只是近幾年去看望張媽。她記憶力特好,依然能呼出我的小名來,像有愧疚似的說:“忠誠,小時候你來我們家,老是給你喝菜糊糊,”“張媽媽,那菜糊糊香著哪,我還想著喱!”,張媽聽我用陜西話回答,她高興地笑了起來,還是那樣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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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病房里,我望著張媽消瘦昏睡的樣子,心里很難過。我一直在想是一種什么的力量在支撐張媽,使她一次次迎接著命運的挑戰(zhàn),度過了如此艱難曲折而又輝煌燦爛的漫漫人生路?年輕人也許因為年輕使人感到可愛,讓人喜歡并不難。而一位年近九旬的老人,讓其家人和我都感到她的可親、可愛、可敬,其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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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靈堂上,我看見在西弟弟為母親寫的挽聯(lián):“持心無我饑寒拮據苦辛劬勞艱難憂患身體力擔一生最重在真摯”,“秉教有源守正向善孝悌慈愛通達寬容言傳身教平素常囑是平安”。讀后讓我動容落淚,那是他對母親頌歌禮贊!
? 這么多年了,我總覺得張媽沒有走,依然和我生活在一起,她的笑容如陽光那樣溫暖,那樣真誠燦爛……
作者簡介:
程鵬,筆名:沙中柳,1949年5月生,江蘇省徐州市人。原青海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黨委工作部長,高級政工師。中華詩詞學會、青海詩詞學會會員,中華當代文人聯(lián)誼會名譽會長。2015年9月,詩詞《春到西寧》榮獲首屆全國詩詞名家神州行(蘇州)特等獎。2016年被授予“中華詩詞100位優(yōu)秀傳承人”稱號。2017年11月榮獲第三屆全國詩詞名家神州行(福州)優(yōu)秀詩詞家稱號。2020年9月詩詞《好官尕布龍》榮獲第六屆世界杯一等獎。2023年4月榮獲第十九屆天籟杯中華詩詞大賽金獎。2024年4月榮獲第九屆詩詞世界杯大賽特等獎。2016年4月散文《玉樹行色》榮獲第三屆“相約北京”全國文學藝術大賽一等獎。2022年榮獲中華散曲《白雀獎》三等獎。著有個人詩文集《清清麒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