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采華丨西游詩草三十九首
【作者按】1991年4月，我自北京將妻子及女兒送上火車返武漢后，我一人又自北京乘火車經(jīng)由河北、山西、河南入西安，經(jīng)由之處，以詩紀之。
西南入秦關(guān)
四月花開北地春，燕京才歷又西秦。
太行夜度臨汾水，大荔南來入渭濱。
三晉風光三楚別，九原人事九州情。
今來壩上觀雄跡，遍閱長安發(fā)浩吟。
風凌渡口
終古風凌渡，蒼波去渺茫。
由來征戰(zhàn)地，山水尚玄黃。
車過風凌渡
風凌渡口野云生，攻伐千年草木腥。
日月依然升落地，誰人不起可憐心。
眺望華山
文籍稱西岳，風云氣勢雄。
煙嵐生陌面，萬古系長空。
西安碑林即興
甲骨炎黃史，碑林古國魂。
尚疑焚竹帛，勒石紀文明。
關(guān)中即景
一望雄圖起，樓臺接九原。
川梁山斷續(xù)，渭水幾盤旋。
秀麥連村落，花枝拂市廛。
長安城北去，煙月小江南。
大雁塔登眺
雁塔浮云表，巍峨壯帝京。
繡峰新木拱，江曲舊洄瀠。
蓮座須彌笑，龍龕貝葉經(jīng)。
鐘聲傳遠近，無處覓唐僧。
小雁塔觀覽
佛界浮圖出，中天露玉蓉。
劫波經(jīng)歷后，倩影尚玲瓏①。
注①：曾傳小雁塔在前一次地震中一分為二，中部撕裂。幾百年后的再次地震中又合二為一。
曲江池遺址即興
蓼花飛絮了無痕，碧水干枯麥浪青。
唐代詩人何處去？當時缺月照煙村。
又
曲江花月繞臺樓，鳳屐珠冠舊結(jié)游。
不見當時歌舞女，悠悠古意上心頭。
又
曲江水打市濠流，歌舞盛唐早已休。
秀麥油油翻碧浪，當年沼澤半田疇。
胡亥墓
風煙三月下三秦，原上嘶鳴聽馬聲。
突起高陵舊帝冢，居人指說暴君墳。
秦皇兵馬坑
銘功勒石泰山阿，百二州郡劍影多。
博浪魂驚驚楚炬，伏兵束甲待如何？
秦皇兵馬坑并序
我來參觀秦皇兵馬坑，講解員說：“秦始皇頭枕驪山，足蹬渭水，占一寶地”。我即糾正之。
立意收群國，揮兵指向東。
誰言依吉水，謬說理難通。
坑儒谷并序（古風）
讀西漢劉向《新序》知秦始皇只坑方士，未坑埋儒士，故辯之。
揮劍掃六合，鞭驥下三川。
萬古雄才略，一代霸王權(quán)。
度量興秦制。關(guān)塞御腥膻。
方士非儒士，謬說不當傳。
車過灞橋憶唐人送別
黃沙漫漫壅河津，灞柳千年何處尋？
送客殷殷頻寄語，已無花月照離人。
又
清流灞水幾彎環(huán)，風月依稀似舊年。
乘興初來送別地，煙云何處拂征鞍。
華清池并序五首
讀兩唐書及列傳，深知安祿山叛亂一事非關(guān)楊貴妃，故辯之。
一
驪山之側(cè)舊蓮池，艷說承恩賜浴時。
一自漁陽兵變后，荒臺云雨有誰知？
又
近來發(fā)掘理殘淤，石刻蓮花見藻池。
遙想當年妃子浴，紅酥手托玉芙蕖。
又
驕橫方鎮(zhèn)早萌貪，皇馭無能責眾官。
密召佳人來攏絡(luò)，華清池賜洗兒錢。
又
豬龍入內(nèi)戲虞淵，潛伏爪牙待変天。
慵主何知韜略事，春宵宴罷看胡旋。
又
一曲霓裳舞未殘，漁陽鼙鼓動秦川。
鐵蹄踏破春宵夢，從此青山鎖玉泉。
華清池今日
控引溫泉玉色瀅，清池水泛汗脂新。
成群二八風情女，不是唐王殿里人。
注：1991年，華清池對外開放，提供洗浴，故作。
驪山烽火臺
一山突起郁蒼蒼，上有煙烽炙虎狼。
一自寵妃開笑口，諸侯從此不勤王。
過捉蔣亭
將軍于我亦何為，不啻僧前石一堆。
說法點金皆乏術(shù)，回天無力送余歸。
馬嵬坡
聞道胡氛越渭津，君臣失統(tǒng)趨西行。
蛾眉淚盡含恨死，腸斷誰聽雨淋鈴？
又
日暮旌旗擁驛亭，西行嘩變已暄騰。
不誅叛將誅紅粉，龍武當年少戰(zhàn)神。
注：戰(zhàn)神，這里指張巡，許遠。
又
籠絡(luò)無方偃幟幡，佳人此際復何言。
鮫綃一幅和恩絕，百歲千秋罪玉環(huán)！
又
天寶奸臣競弄權(quán)，郎當天子不籌邊。
誰縱叛敵聯(lián)翩入？國毀城亡怨玉顏。
又
前代興亡說是非，只今惟有土成堆。
游人至此何須問，遺恨當年更怨誰？
又
風吹碧野動長楊，羅襪成塵土尚香。
褒貶自從云雨后，古今薄倖說三郎。
鴻門宴舊址懷古
重瞳唯解戰(zhàn)猶酣，帝主當年暗度關(guān)。
尋得舊盟旋即廢，鴻門宴上脫金蟬。
范增
一代英豪最可悲，當年易幟又隨誰？
婦人仁愛非同志，料及烏江匹馬飛。
秦都咸陽
百里阿房踞上方，楚人一炬瓦灰場。
悠悠渭水咽秦月，禾黍風吹涌白楊。
漢都咸陽
未央宮址草青青，渭水環(huán)流寂寞春。
三國三分劉社稷，三原還拱漢諸陵。
劉邦事業(yè)垂垂得，武帝功成蓋世勛。
鐵馬金戈無限事，漢書史記紀零星。
唐都長安
秦都已毀漢宮平，新筑長安舉世驚。
兩市縱橫連帝闕，百坊排闥枕天津。
絲綢有路通西域，文字無聲化海垠。
回首萬邦同仰望，今人猶喜說唐城。
大明殿
瓦礫殘拋土一丘，游人指點舊風流。
豪華轉(zhuǎn)眼皆成夢，此是盛唐舊帝都。
太液池
太液池干瑞氣分，蓬萊仙島絕通津。
侍臣縱有龍蛇筆，無復金樽頌太平。
長安少女
書軸觀唐女，豐腴更可人。
疑為工匠戲，不復世間聞。
今向長安道，群芳滿渭濱。
恍如仙子窟，一一見清真。
漢茂陵
原上三秦野草生，崇陵孤拔上侵云。
彪彰勇武傳千古，贏得生前死后名。
武則天無字碑
一碑無字紀輝煌，千古功勛薦李唐。
為妾為妻唯怨艾，為夫為子實荒唐。
由來政客譏顏色，我獨西游吊媚娘。
土掩風流青史在，強民富國幾君王？
唐乾陵
陰陽太極兩儀生，主國何須性別分？
務使政通弘大道，不因人事論棋枰。
徽宗北虜囚遼域，花蕊戎庭罵蜀兵。
誰使男兒多重欲，貪權(quán)千載詛乾陵。
游乾陵吊武則天
繁華事散臥高岑，翁仲無言草自春。
一寸芳心誰解得？舊時碑對古今人。
潼關(guān)
三日三千里，潼關(guān)險要間。
華山欹驪境，河渭貫周原。
龍戰(zhàn)玄黃起，蒼茫逐鹿酣。
灃鎬千古事，聞罷盡凄然。
車過洛陽（古風）
洛陽興起六囯前，洛陽殘破九代間。
卻火不燒敖倉栗，錦繡還葬北邙山。
劉漢繁華惟白馬，李唐風流剩牡丹。
關(guān)河山塞還依舊，只今城市換新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