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顆甜都有歸處
文/薛學(xué)軍(山西)
北方的風(fēng)總把勁兒掖得細(xì)
吹紅棗花瓣時,特意斂了脾氣
怕瓣兒張?zhí)_,接不住春末的沙粒
土也把裂縫留得深,讓根須扎進(jìn)凍層里
接住融雪那點水汽,慢養(yǎng)甜的底氣
連果子都要曬出皺褶
才好把北方的日光,釘進(jìn)果肉里
若挪它去南方的雨里
枝椏能抽新綠,卻沁不出帶沙質(zhì)的蜜
果子長得滾圓,甜卻飄得沒根蒂
像失魂的北方話,怯了韻腳
連落葉都不敢硬錚錚地飄
怕沾了南方的潮,失了風(fēng)的印記
南方的霧總把柔裹得密
護(hù)荔枝花苞時,輕攏著暖意
怕霜氣驟來,驚破鼓脹的嫩粒
土也把濕潤含得透,讓根系沉在沁潤里
斂著夏雨那點涼,悄釀甜的肌理
連果皮都要薄如蟬翼
才好讓南方的霧,滲入果核里
若移它去北方的霜里
枝葉能掛青果,卻經(jīng)不起秋夜的厲
甜里嵌著澀,像漏了蜜的糖衣
像走調(diào)的南音,裂了水腔
連樹皮都要崩出龜裂
怕裹了北方的燥,失了雨的胎記
你看北方田埂,總候著棗紅
秋曬的繩上,那抹赤色才叫有節(jié)氣
老人嚼一顆瞇起眼,皺紋里淌著年意
南方巷弄,也等著荔染紅
夏集的竹筐,那簇嫣紅才叫有景氣
孩子吮指笑彎眉,嘴角黏著夏的蜜
原來樹從來不是固守土地
是土地等它,把空缺長成詩意
每顆甜都長在故土的掌紋里
何必追著別人的花期找自己
你聽 泥土下早有心跳
每顆甜 都長成故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