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光輝 畫
我遇見一頭驢子
我遇見一頭驢子，是有點兒拗口
半道上遇見石匠鑿石頭磨子
并在半道上拼裝石頭雕刻
它拼命追一個石頭磨盤，是有點兒笨重
截面已磨損掉一半，鑄鐵篩子
石頭厚厚的手掌托起吝嗇的白面粉
另一半卸下了鑄鐵篩子，案發(fā)前
老村落剛剛卸下肉體的倦怠
我追到了紅磨坊，綠衣坊，紫衣坊
紅衣坊
像撞上了一樁福爾摩斯當(dāng)事人，嫌疑人
迎頭撞上，像兩列小火車矯情相撞
兩個人都撞出了自己都看得見的清晰的火花
別的什么人都看不見，都聾子瞎子
影城里居住著太多的古人，外國人
地上撒了一袋白面粉，掉一根黑發(fā)
摻入一根肉眼看不見的白發(fā)絲
桃花瓣一瓣一瓣的滴落，滴血
勘畢第五滴血，第六滴血競不知去向
有跡象指向好萊塢，大片場
我追到了老水車，老紡車，老爺爺老太太
恰巧遇上了老藥罐子老裁縫鋪
和大師兄和二師兄和大師兄小徒弟
恰遇到了干打雷不下雨
我常常跟自己過不去，跟自己擰
一道道坎，一道道坑
追擊到了次鐵器，摻入桃花瓣
老鐵匠鋪里桃花通紅通紅的金箔面具
一個個的都爭面紅耳赤，都一頭頭犟驢子
二師兄跑在我中間
我拼命追一頭驢子，太過執(zhí)拗
我常常跟自己犟，象一塊進(jìn)京花崗石
往返古村落，剛卸下一頭鑄鐵面具
追到了無數(shù)次，掉無數(shù)次鏈子
贏無數(shù)次，輸無數(shù)次，總掉輪子
總輸比贏多，總贏比輸少，多少是多少
祝您一路多多發(fā)財，發(fā)福，發(fā)家
兩片石磨盤，也在幫助著它拼命逃逸
我追到了動物園，恰遇一頭軍閥
一頭老虎和一幫子小兔崽子
另一頭軍閥統(tǒng)治了植物園，獅子王
恰碰巧遇動植物兩界舉辦影城奧運會
新設(shè)立了游人邀請賽，友情賽
我和驢子都友好的被邀請
參與了中長跑，馬拉松
我賠償了一頭驢子，老掉鏈子
和驢子一袋精制的白面粉
我跑在大老虎屁股后面，屁顛屁顛
小烏龜跑到我眼鏡子前面，瞎子摸大象
二師兄跑在我中間，中途退場
他是我?guī)熜值芾镒罡叽髱洿髱煄浉?/span>
美女們都喜歡我二師兄
后面是吃肉的獅子王，動畫片
再后面吃素的小尼姑，山中尼姑庵
圍柵欄順延了流水落花，夜色鐘聲的無眠
和石磨盤子珠寶的轉(zhuǎn)速
我遇到了老警探
一根老槐木樹樁跑丟了一組鞋印，紅薔薇
紅磨坊里遇到了老警探
我的老搭檔
一頭老水車追上了老村族長和一棵老槐樹
我坐下老槐樹底下小歇息，打鼾
一直未省醒過來，白日做夢
恰遇上了一頭驢子趕上了天使的面試
森林子里跑出來一頭狼和一個獵人
搭訕著洽談合約，都扯著一塊遮羞布
石磨盤仍在老村子里拼命跑，拼命追
不知道追什么
像天地日月星辰四季交替有效運行
我一直在水磨房琢磨周易天書，古玄學(xué)
不知道為什么活著，試問下余華
在細(xì)雨中呼喊，像一把木梳子的斷齒
在白銀里帝國，像一眼生銹的鎖孔
找覓石頭門外雞蛋的門縫
撞石頭的大鐵門
我追到了老爺爺和老太太，牽手，拈花一笑
幸福從天上掉下來了，只眨眨眼
跟著兩位老人不回到天上去了
不回了，回到石頭
回不到天上去了，我留念人間好好好
我曾試演過神仙家屬，群眾演員
呆老村落子里，時間靜止老石頭子墻
唱山歌又唱情歌
我追到了水磨房
水磨房仍在古老村子里拼命追，拼命奔
不知道奔什么，再試問下余氏
仍小半圓弧小半徑踏步，原地
地址，原址
跑出來了旗袍，和水手和大師兄及他兩個小徒弟
二師兄在住址紙上談兵
老水車仍在拼命奔跑
像一口老古井的老周長
周長長滿了荊棘，刺傷了聲音，嘶啞
聲音像從水底下傳出來的急促的呼救
急救包
老周長追到了小姐和拉桿箱子，和海軍上尉
水手，船長，大副，二副
和石匠和石頭磨子
仍留不住，老周長，外溢
周長腰圍樣雙手?jǐn)傞_陽臺木制屏風(fēng)
晾曬水井周長內(nèi)苔蘚的顏面
我動員了幾十噸大石頭
我急匆匆地跑出了水磨房
里面白面粉塵嗆人，不停地咳嗽，呼吸
緊閉的水磨房是我的小廟宇
是我的小和尚廟，自籌自建
老水車，冒水，冒火，點了老水煙嘴
停下木輪盤，揭開木頭蓋子
跑出來三十周，還剩下一周，和石磨盤
周長襄括了小白樓，青弋江
和采石場
與金色池塘，草場圍欄
和綠野仙蹤
還剩下最后還不滿一周，魔幻瓶頸
周長內(nèi)長滿了茂密的森林，原始森林
獅子老虎豹子狼群梅花鹿出沒腰肌間盤
半個月亮以一枚銀幣，丟入古井青苔的蛙鳴
像一塊光滑的石頭的纏繞，緊閉，慌張
周長往你這邊拼命跑，纏繞脖頸的半徑
糾纏目光的微粒子，中子
恰又遇上了一頭豹子，短邊攔住老虎
長邊緊急動員了幾十噸花崗石頭
石匠深鑿眼眸的泄水孔
一個森林的大窟窿洞緊急動員了鐵打的大門
木制的二門，緊閉的紙糊的屏風(fēng)
一群小兔子和一大堆小螞蟻
從樹洞里掉下去兩只青蛙，古井，苔蘚，井繩
叫聲一片，方圓幾十里
撫幾十遍周長的中草藥的腰圍
方寸之間，石頭硯臺
亦慢慢研磨，琢磨周易天書
我動員了自己堅固的國防
我半道上追到了旗袍，和老裁縫
老熬藥罐鋪子
和大師兄，和他的小徒弟
和石門老鄰居
我追到了外灘，外白渡橋，大聲喘氣
大口喘銀，撐不住自己的士氣
汽笛染紅了裁縫尺子，穿越盜火線
一頭大老虎跑到我前面，仍拼命追趕
不知追趕什么，水車暈頭轉(zhuǎn)向
與相反方向一點點靈犀，對稱跑，越跑越離譜
兩個仙人球長著滾動的眼眸
兩個火車扳道工老哥倆個扳手腕
正門廳兩門對子，兩側(cè)，不答腔不道歉
我動員了自己堅固的國防，手腳耳鼻喉，血壓
一個裁縫鋪子，一個鐵匠鋪子
一個中藥鋪子，救死扶傷
老裁縫師傅和師兄弟和小徒弟
和一卷卷各色布匹
自己開鑿的幾百噸位大石頭，肩扛手拽
大理石，花崗巖，釉面磚，水泥砂漿粘合劑
石匠，泥水匠，銅匠，銀匠，鐵匠，扎匠，花匠
一個鐵打的鋪子，老的少的，鐵匠師徒
你錘我打，你打我錘，捶打腳踢，亂打一氣
一個大鐵錨，鐵定，碼頭上轉(zhuǎn)運集裝箱
一條大船塢，錨定，江面上拖船嗚嗚嗚叫
一根鋼絞絲繩子，假定懸臂的吊車
還有學(xué)了學(xué)十年寒苦的小手工藝，裁縫
泥水匠，石匠，木匠，鐵匠，扎匠，銅匠，花匠，藥匠
工程師，計價師
與我手頭上記下的幾小片二戰(zhàn)紙上談兵，打打殺殺
淡定，假定
旗袍針觸及了一樣
旗袍針觸及了一樣，針灸
冒出了綠色的履帶，坦克
冒出了兩朵絲綢的蘑菇，一對花式拎箱
和一本張愛玲和一張舊電影大海報
冒出了一把油紙傘，一條青石板小窄巷子
碎玻璃撒落小鏡子一地雞毛
側(cè)向冒出了兩個人打傘，晴天細(xì)雨綿綿
躲躲閃閃墨鏡
雨天太陽光掃射海水的水平面
兩個人各自遮擋了半邊臉，桅桿清晰地傾斜臉面
半截拉桿箱子，當(dāng)錨定的椅子
旗袍褶皺一下，冒出了春筍，懸念
冒出了絲綢，裁縫和大師兄大徒弟
冒出了二師兄，和他的裁剪刀手藝
冒出了試旗袍女子，小粉紅盒子
鏡頭前站立一張二戰(zhàn)上尉軍官，黑白照
冒出來體貼，入微，針線盒
冒出了香水瓶，香煙盒，紙巾
和縫紉機(jī)嗡嗡嗡
蜜蜂牌老機(jī)器，老上海產(chǎn)的
旗袍往碼頭拼命跑
書法家書畫家走半道上，水墨
油畫
冒出了蜜蜂，蜂箱
鐵被蜇了一下
煤被灼了一樣
小火車汽笛被裁剪了一下
碼頭，集裝箱被蟄了一下
對折了一下，縫制了海水的絲綢
冒出了縫紉機(jī)，嗡嗡嗡，養(yǎng)蜂人
忙碌的集裝箱，移動長臂吊車，泥淖
冒出了海上汽笛，緊促，呼救
拉長了火輪船
碼頭上站立兩個二戰(zhàn)老兵，瘸子
佇望海明威老爹爹，大海啊我的故鄉(xiāng)
永恒在哪里
永別了，我的民國相機(jī)
一個挎相機(jī)的民國女記者，拉長了汽笛
拍攝旗袍，桅桿傾插穿衣鏡
旗袍拼命往你這邊跑，不知追什么，急救包
小電動公交遮擋了一下瘸子拐杖
對折了一下懸掛的海水平面
二師兄手上裁縫金剪刀，愛德華手藝
尺子被油畫裁剪刀動了一下厘米，毫米
約幾千尺海上絲綢，小火輪，波浪號
小火輪船往你這邊拼命跑，呼救賬頂信號塔
旗袍往碼頭拼命跑，鳴笛嗚嗚嗚叫
都往你這邊拼命奔，跑，擠，撞，跌
太平號，繽紛落葉落英
針線都朝你一個方向問訊，問責(zé)
石頭
石頭是蟋蟀，石頭是希姆博爾斯卡的鉆戒
石頭鑲嵌在希姆博爾斯卡的女人淚
石頭是女人，石頭是希姆博爾斯卡堅硬膽結(jié)石
石頭是希姆博爾斯卡的啞巴兄弟
希姆博爾斯卡的石頭一筆一劃，一正一負(fù)
石頭正一筆一劃觀察希姆博爾斯卡神色暗門
石頭撕破了希姆博爾斯卡嗓門，啞語，啞謎
石頭里面都是骷髏，石頭里面都是讖言，骨頭
石頭是一筆一畫一橫一豎，直立自立
石頭一堵苦苦支撐的石頭墻，城門洞
石頭里面都是驚世駭俗的纏斗，格斗，搏斗
石頭請求你別進(jìn)來，別看別動別流淚
石頭無門是限界，兩界，無界
石頭無門無派無詩，天然渾成，自然手鑿刻
石頭如是后天啞巴，殘疾，被懲罰
石頭不會說話，啞石一筆一劃，一橫一豎
石頭對著天空比劃，端端正正，正正楷楷
石頭是聾子啞子，聽不見看不見，石頭塑造自己
石頭是希姆博爾斯卡的石匠，雕刻的大師
石頭又聾又啞，石頭橫平豎直筆劃一致
一筆見血見底見嗓見喉的河床
自己的圖書館
心里頭頗有些微詞，自己的圖書館
自己的青青草場，花崗石廣場
自己的空曠的荒野的躑躅，走丟圖書館內(nèi)
青青草草書寫石頭與廣場，亦草草率率
青青草草草擬一篇草坪，水池，噴泉
兩個人手拉手，雕鑿，花崗石巨型立面
亦匆匆草草擬一篇專業(yè)論文，節(jié)選青青草坪
兩個人坐木頭椅子上交流，挖坑栽樹
兩個人眼眸一次性長出幾棵小樹苗，澆水修剪枝
發(fā)表獨立圖書館內(nèi)，都是些陌生面孔
圖書館內(nèi)所有人眼眸都生機(jī)勃勃，靜默生長
青青草我都狠狠鞭策了好幾十遍
青青草草書本我都啃了幾百次，一茬茬
好幾百公頃，環(huán)境像園林的環(huán)顧
青草長勢像論文梗概，節(jié)選花崗石雕刻
花匠在池邊斟酌，噴灑清水，修枝剪葉
青草傾勢經(jīng)教授輕拂，一排排書籍
輕撫，傾出屋檐，室外廣場和草坪，噴泉
請勿刪減我遺落的點點滴滴小猥瑣小遺跡
圖書館內(nèi)安靜無聲，手指暫無青青草坪安撫
我心里頭長滿了青青草草的草場，輕撫
間隙幾株草率，閑余碎言，掉落草叢
糾結(jié)于圖書館內(nèi)一排排書籍，一排排椅子
圖書館內(nèi)小座凳上，請稍等一等，亦當(dāng)作伴
滯留于圖書館內(nèi)一對謙遜微語老者夫婦
亦當(dāng)以謙遜，躬身，起立，作楫
王桂：安徽樅陽人，工程技術(shù)人員。曾在《朔方》《飛天》《詩歌月刊》《星星》《文學(xué)港》《散文詩》等刊發(fā)過詩。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南方詩歌編輯部
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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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5年10月目錄
“品讀”：楊鳳英｜從加里.斯奈德《松樹的樹冠》到雷默的“新禪詩”的現(xiàn)代禪意之間
“詩學(xué)觀點”：高春林｜地鐵、光影及新抒情——以子非花詩歌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