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
團聚
李杰
初冬的一天上午，陽光有些暗淡，寒風刮得人渾身涼颼颼的?；幢逼皆系耐跫仪f顯得很平靜，只有一棵棵光禿禿的楊樹枝條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大約十點多鐘，莊上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走在前面的姐姐小芳衣著有點單薄，雙手緊緊攥著背包帶子，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顯得發(fā)白。她的每一步都邁得遲疑，她用目光仔細打量著每一棟房屋、每一棵大樹，急切地想要找出答案來。她的眼神里還交織著些許期盼和些許惶恐。
落后半步的弟弟小東皮膚有點黑，用帶著明顯的廣東口音問小芳：“姐姐，這就是你原來的老家嗎”？他像姐姐的守護神一樣緊緊跟著，似乎要隨時用他那略顯壯實的身體隔開所有對姐姐不利的狀況。
他們姐弟倆是昨天早上從廣東出發(fā)，坐了一夜的火車，然后又乘坐汽車，經(jīng)過多次打聽才找到這里的。
小芳難忘養(yǎng)父在臨終前拉著她的手斷斷續(xù)續(xù)說過的地名“淮北固鎮(zhèn)……王家莊”和更加模糊的人名“黃……桂……玉”。這就是小芳找到老家、找到親生父母唯一的線索和最后希望。
那些年，養(yǎng)父家的條件雖然不好，卻也視小芳如己出，有點吃的、穿的都緊著小芳。后來養(yǎng)父養(yǎng)母生了小東弟弟，小東從會走路起就是小芳的“跟屁蟲”。這次遠行，小東更是不放心姐姐一個人過來。
“姐姐，你看那一家院門半開，門口有人掃樹葉，你站在這等一下，我去問問”。
小芳雖然停下了腳步，呼吸卻變得急促。她看著這家人的房前屋后，似乎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跳如擂鼓。她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擔心希望落空！
“喂，大姐你好”，小東盡量讓自己的口音聽起來更標準一些，“麻煩問一下，這里是不是黃桂玉阿姨的家”？
掃樹葉的女人直起腰來，打量著眼前的小伙子，又瞥了眼不遠處的小芳，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問“是的”。女人回答的極其簡短，手里的掃帚卻沒有停下。
小東回頭看了一眼神情復雜的姐姐，鼓足勇氣繼續(xù)問道“你們家在九八年是不是丟了個小女孩呀”？
女人掃地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頭仔細看了一眼小芳，那個目光的份量壓得小芳幾乎喘不過氣來?！斑@個事，我不太清楚?！迸说穆曇粢幌伦幼兊眠t疑且生冷。她立刻轉頭朝院里大聲喊著“當家的，你快出來一下”。
這一聲喊，在此刻清凈的莊子里顯得格外響亮，驚飛了屋旁樹上的幾只小麻雀。院子里立刻傳來踢踏的腳步聲和不耐煩的口氣“啥事啊？大聲呵氣的”！
女人懟得更快“你出門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小芳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和問話的口音，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說時遲那時快，小芳忽然將目光定格在走出來的男人身上：一身半新且有些塵垢的秋衣褲，樸實、敦厚又有些疑問的表情。小芳只是愣了一下神就哽咽起來：“你真是我的志剛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小芳啊”！
志剛瞅著眼前的小芳，一下子激動起來“妹妹，真是我的妹妹小芳啊”！
此時此刻，兄妹倆緊緊擁抱著，兩雙淚眼，類似的傾訴：“哥哥，我想你們想得好苦啊”！“妹妹，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
小東此時也激動了起來“姐姐，你終于找到親人了，這真是太好啦”！小芳此刻明白了，這個掃樹葉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嫂子。小芳急切地問志剛：“哥，我爸呢？我媽呢”？
志剛回答“媽剛出去一會兒，很快就會回來”。話剛落音，黃桂玉抱著柴禾來到了。
小芳抹了一下模糊的眼睛仔細看了看，就跪倒在黃桂玉面前抱著老媽的腿哭了“媽媽，我可算找到你啦，我太想你啦”！
黃桂玉隨手將柴禾扔在一邊，緊緊抱著小芳的頭哭著說：“我的孩子，你可算回來了，我找不到你，都快急瘋了啊”！
這時候，志剛對小東和妹妹說，你們進屋里敘吧，我去做中午飯，先抓一只公雞殺了燒給你們嘗嘗。小東連連說“別殺雞、別麻煩了，你們平時吃什么就做什么吧”。志剛說“那可不行，你們從那么遠的地方過來”。
廚房里，志剛夫妻倆忙著殺雞燒菜、做飯。堂屋里，小芳向老媽介紹了小東之后，就又問“我爸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家啊”？
“哎……”黃桂玉用褂袖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你爸……你爸他為了給我們外出找你掙路費，到煤礦下井挖煤，沒干滿一個月，煤礦塌陷，你爸沒能跑出來！老板只給了我們五千塊錢就卷鋪蓋跑了！我們真是倒霉??！都怪我那時候沒把你看好，我從廁所里出來就找不到你了。后來，遠近幾十里的地方我們都跑遍了。你呢？你到底是跑哪里去了呀”？
小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你進廁所之后，我聽見火車站廣場上有唱戲的聲音，就跑到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就因為人多混亂迷了方向。我邊哭邊喊地亂跑一氣，后來跑到了公園里，一個撿破爛的老大爺給我買了一塊糖吃，又把我?guī)Щ厮睦霞覐V東收養(yǎng)。雖說那些年養(yǎng)父家的條件不好，可他總是把吃的、穿的緊著我，視我如己出。兩年后，養(yǎng)父養(yǎng)母又生了個弟弟，就是這個小東。還供養(yǎng)我上了小學。就在五年前，我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先后因病離世。養(yǎng)父也想讓我找到親人，在他最后的時刻向我斷斷續(xù)續(xù)地、含糊不清地說出了老家和你的名字，真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個多小時之后，志剛夫妻倆將做好的中飯端上桌。小東和姐姐一家人邊吃邊聊。小芳連聲夸贊家里的飯好吃，公雞肉真香！親人團聚的幸福感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作者簡介：
李杰，網(wǎng)名高山流水，退役軍人，中學退休高級教師。鎮(zhèn)詩詞學會會長，縣詩詞學會會員、作協(xié)會員，市詩詞學會會員、作協(xié)會員，安徽省散文隨筆學會會員，安徽省詩風詩社會員，中外詩人注冊會員等。
近幾年來，在全國多家網(wǎng)絡平臺及中國鄉(xiāng)村雜志，蚌埠日報上發(fā)表詩歌、散文、新聞、游記、小小說等七百多篇。在全國各級各類征文評比中獲獎三十多次。著有詩歌散文集《澮水流歌》，《蘭石暢想》和《歌唱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