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秋暮，冬序漸開
（記吉林市11月5日第二十二場秋雨）
文/張紹鐘
最后一場秋雨是在深夜收歇的。起初是傍晚淅淅瀝瀝的絮語，打在窗欞上，像誰在輕輕叩問季節(jié)的歸期，后來便漸漸疏淡，只余下檐角偶爾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回響，而后便歸于沉寂。
秋雨過后第二天凌晨起推窗，風里已沒有了往日的濕暖，裹著幾分清冽掠過眉梢。天空洗得格外明凈，是那種淡遠的藍，像被秋雨濾去了所有塵埃，連流云都變得疏朗，慢悠悠地在天際游走。昌茂花園中的楊樹葉落得更厚了，經(jīng)了雨水的浸潤，深褐中透著暗紅，踩上去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像是秋最后的私語。墻角的菊花還擎著幾朵殘蕊，花瓣上凝著未干的雨珠，晶瑩剔透，卻少了幾分盛放時的熱烈，多了些沉靜的風骨。
路邊的草木早已褪去蔥蘢，柳枝變得稀疏，楊樹葉落過半，露出交錯的枝丫，在藍天下勾勒出簡潔的輪廓?？諝饫飶浡鴿駶櫟哪嗤翚庀ⅲ熘萑~的微澀，深吸一口，涼意便從鼻腔沁入肺腑，讓人瞬間清醒。往日里嘰嘰喳喳的雀鳥，此刻也收斂了聲息，偶爾有幾只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縮著脖頸梳理羽毛，模樣憨態(tài)可掬。
秋雨落幕，像是為秋畫下了句點。那些枝頭的碩果、路邊的菊花香、階前的蛩鳴，都隨著這場雨漸漸淡去，只留下滿地金黃與疏朗的景致，訴說著季節(jié)的更迭。風過林間，不再是秋的纏綿，而是帶著冬的預告，吹得衣角翻飛，也吹得人心生安寧。
遠處的山巒褪去了濃墨重彩，換上了素凈的衣裳，在薄霧中若隱若現(xiàn)。田埂上的農(nóng)人早已收好了莊稼，只留下空空的田壟，在微涼的風里靜靜等待著雪的覆蓋。偶有晚歸的雁陣，排著整齊的隊列掠過天際，鳴叫聲清越而遼遠，像是在與秋作別，又像是在迎接冬的到來。
秋的雨歇，是結(jié)束，也是開始。它洗盡了秋的繁華，也為冬鋪就了序章。不必為落葉感傷，不必為殘花悵惘，就像這場秋雨的收束，每一個季節(jié)的離去，都藏著下一個季節(jié)的期許。風漸寒，日漸短，冬的腳步已在不遠處，帶著雪的潔白與靜穆，正緩緩走來。而那些秋的余溫，那些雨的痕跡，都會沉淀在歲月里，成為季節(jié)輪回中最溫柔的注腳。
煞尾張紹鐘再賦首踏秋雨：
颯颯秋霖覆野疇，紹翁攜興獨閑游。
苔侵石徑沾輕履，風送涼聲入素秋。
遠岫含煙迷客眼，寒塘漾碧動漁舟。
歸來莫道衣衫濕，滿袖清芬勝酒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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