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游壓油溝
付朝蘭
十月末的風(fēng)，攜著秋陽的溫潤，飄過魯南的田埂，將紅荷文學(xué)社與山東散文學(xué)會的步履，引向了壓油溝的牌坊下。未及細賞坊上題字，鼻孔已被那壇壇罐罐里溢出的酒香陶醉。最讓人沉醉的，還要數(shù)“醉臥蘭陵”華夏酒城。經(jīng)牌坊向前未到門口，一路沉醉在那糧食發(fā)酵的醇厚里，酒曲的綿長，勾出酒蟲，順著朱紅的大門，帶著人的腳步往里走。院內(nèi)的酒壇堆成了小山，壇身上刻著“蘭陵美酒郁金香”的詩句，陽光灑在壇口的紅布上，添了幾分雅致。釀酒車間里，蒸糧的熱氣騰騰升起，師傅們穿著粗布褂子，手里的木锨翻動著酒糟，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卻滿臉是對這門手藝的敬畏?！霸圻@酒，用的是壓油溝的水，本地的高粱，老法子釀的?！币晃焕蠋煾抵钢平牙锏木茐?，“這壇陳了五年，開壇得等貴客來?！狈路鹞覀兠恳晃粊碓L者都是貴客。
一路向前，可見錯落的村落，勾住青瓦，覆著淺霜，木檐挑著秋光，像一幅剛暈染開的水墨，從“鄉(xiāng)村旅游度假村”的銘牌旁，緩緩鋪向遠山。
都說壓油溝占盡地利，此刻親見才知真實。小東山的黛色山影斜斜映在溪水里，南碼頭的石階浸著濕潤的苔綠，壓虎莊的炊煙裹著米香飄向林梢。山是含翠的，水是含柔的，田是含金的，就連錯落的農(nóng)宅，也像是從土里長出來般，與林、田、溪纏綿成一體。這般豐饒的資源，沒被辜負。登上坡可見油料作物綴著飽滿的籽實，風(fēng)一吹就漾起油亮的波；再瞅瞅溪邊的魚塘，錦鯉擺尾攪碎云影，釣竿斜倚著木欄，等著游人把閑情拋進水里；那康養(yǎng)小院藏在竹林后，竹影漏下的光落在藤椅上，連空氣都浸著松弛的暖意。忍不住坐藤椅上搖晃一下，體驗身心放松。
這里的“以旅促農(nóng)，以農(nóng)興旅”，不是生硬的口號，而是揉在煙火里的日常。走進小東山村，才算懂了什么是“家家盆景，戶戶匠心”。矮墻根下，老樁迎春盤著虬曲的枝，新抽的芽尖頂著鵝黃；窗臺上，紫砂盆里的文竹舒著細葉，像把月光紡成了絲；就連院角的廢石，也被栽上多肉，成了“臥云”“聽松”的景致。村民們坐在門檻上，手里捻著園藝剪，見我們駐足，便笑著遞過一盆小巧的迎春：“這是剛修剪好的，帶著咱壓油溝的土氣，好養(yǎng)活?！毖哉Z間，滿是對生計的珍視，對手藝的驕傲。在這里，盆景不是商品，是日子的注腳，是把山野之美，裝進尋常人家的心意。根雕也吸引了文友眼球，一幅馬上封侯雕刻現(xiàn)場成交，雙方的眼神里，寫滿滿足。
壓虎莊村的樂趣，則在水里。沿著青石板路走到魚塘邊，木棧道繞著塘面蜿蜒，臨水的亭子里擺著石桌石凳。幾個穿藍布衫的村民正忙著收網(wǎng)，銀亮的鯽魚在網(wǎng)里蹦跳，濺起的水花沾在他們臉上，映著笑?！皝韲L嘗咱的魚？”一位大叔熱情地招呼，“現(xiàn)撈現(xiàn)燉，就用塘里的水，撒把蔥花就行?！蔽覀儗ち藗€臨水的位置坐下，不多時，一碗奶白的魚湯端上來，鮮氣順著熱氣鉆鼻腔，抿一口，滿是魚肉的清甜，沒有半點腥氣。風(fēng)從水面吹過，帶著水草的清香，聽著漁網(wǎng)出水的嘩啦聲，看著遠處山影，忽然覺得，這便是最踏實的快樂。把山水的饋贈，變成唇齒間的滿足。
再往深處走，便是壓油溝的“多彩家底”。生態(tài)農(nóng)業(yè)園里，菠菜綠得發(fā)亮，蘿卜頂著翠綠的纓，村民們戴著斗笠采摘，筐里的蔬菜沾著晨露，像剛從畫里摘出來；生態(tài)蔬菜園的溫室里，圣女果掛在藤蔓上，紅的像瑪瑙，黃的像蜜蠟，摘一顆放進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滿是陽光的味道；牡丹園雖過了花期，可褐色的枝干間，仍能想見春日里“千朵萬朵壓枝低”的盛景，幾片遲落的綠葉，還在執(zhí)著地守著枝頭；菊花生產(chǎn)基地里，卻正是熱鬧時——金黃的金絲菊、淡紫的墨菊、雪白的滁菊，一片連著一片，風(fēng)一吹，花海就翻起浪，菊香裹著陽光，漫過衣襟，讓人忍不住想張開雙臂，把這秋意擁進懷里。
品酒室里，青花瓷杯盛著琥珀色的酒，抿一口，先是微辣，而后是甘醇，最后余味里竟帶著幾分菊香——原來，釀酒時還加了本地的菊花。幾杯酒下肚，暖意從胃里漫到四肢，同行的文友忍不住吟起詩來：“醉里不知身是客，只緣身在壓油溝?！痹捯魟偮?，便有人附和，詩句混著酒香，在屋里飄著，連窗外的陽光，都像是醉了般，變得溫柔起來。
白日的熱鬧還沒散，暮色里的壓油溝，又添了幾分詩意。魔術(shù)表演在戲樓前開場，魔術(shù)師手里的手帕一揚，竟變出了一束帶著露珠的菊花；戲曲聲從祠堂里飄出，老生的唱腔蒼勁，花旦的水袖翻飛，引得游人駐足，有的跟著哼，有的舉著手機錄，掌聲此起彼伏；大鼓藝人坐在專場椅子上，鼓槌一落，“壓油溝的故事聽我講”，聲音里滿是鄉(xiāng)土的鮮活。不穿演出服，都是平時的衣服，沒有任何拘謹，仿佛唱的不是大鼓，而是街坊鄰里之間的事。
我尋了個石凳坐下，看著眼前的熱鬧——孩子們追著戲樓前的燈籠跑，老人們坐在石階上聽大鼓，文友們圍在一起品酒吟詩，風(fēng)里裹著菊香、酒香、飯菜香，還有人們的笑聲。那一刻，所有的瑣事都被拋在腦后，只剩下眼前的溫暖與愜意。仿佛自己不是游人，而是久居于此的村民，守著這方山水，守著這份熱鬧，守著這份簡單的快樂。
夜深時，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霜。遠處的山影朦朧，近處的蟲鳴清脆，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村落的靜謐。想起白日里的種種——小東山村的盆景、壓虎莊的魚湯、酒城的酒香、暮色里的戲曲……忽然明白，壓油溝的美，是上帝把最有靈氣的山水，給了真誠的農(nóng)人、人們把文化韻味揉進了尋常的日子里。在這里，你能找到久違的松弛，能感受到簡單的快樂，能在山水與煙火間，找回內(nèi)心的寧靜。
若你也想尋一處地方，卸下疲憊，擁抱快樂，不妨來壓油溝走一走?？催@里的山，這里的水，這里的人，看盆景里的匠心，看魚湯里的鮮，看酒香里的詩意。相信你也會像我一樣，沉醉在這方山水里，忘了歸途，只愿長居于此，與壓油溝的美好，朝夕相伴。
付朝蘭，山東省濟南市人，筆名大海。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山東省寫作學(xué)會會員，濟南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入編《大家風(fēng)范文庫，拾貝集》《中國少兒沙畫》《詩意人生》《鄉(xiāng)情鄉(xiāng)韻》?？l(fā)在《山東廣播電視報》《山東教育報》《濟南時報》等。并有多篇作品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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