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期
《有那一碗紅色的面條》
文/李偉艷
誦讀：帝企鵝阿玲
主編：靜心
大家都知道面條是白色的，但我說的卻是一碗紅色的面條，它專屬于女兒和我兩個人的。
女兒是她姥姥照看大的，有時趕上農(nóng)忙，就不得不把她接回來，像一件普通物品一樣，寄放在鄰居家。
那年女兒四歲。
那天，我上班就又把女兒送去了鄰居家，鄰居家的孫子小雨和我女兒同歲，能玩兒到一起。女兒很乖的，從來不作不鬧，但那可憐巴巴的眼神，至今令我記憶猶新，為此我還特意在日記本上寫下這樣一句話：“因為你，媽媽不能展翅飛翔天際！”話為什么這么說呢？當時我是幼師畢業(yè)，因為不是城鎮(zhèn)戶口，不吃供應(yīng)糧，盡管成績在班級數(shù)一數(shù)二也不給分配縣里，成為有編制的教師，只能哪來回哪去，于是，我就回到了鎮(zhèn)上代課，下崗是遲早的事，身邊的同事、同學大部分都去了大城市發(fā)展，而我因為舍不得離開女兒，所以堅持了下來，一干就是十年，直到“一刀切”下崗。明知道沒有任何前途，但我從未后悔過。
那天，是周五，下班比往常早些，學生放學老師就下班了。我騎著稀淌嘩漏的破自行車急急忙忙往家奔，得先接女兒。
我剛進院還沒停放好車子，女兒就如同小燕兒般，遠遠地飛撲過來。我的心??！忘記了煩惱，忘記了憂愁與疲憊，一把抱起她，親??！高高地舉起。
寶貝兒，今天咋樣？玩兒得高興嗎？帶的東西夠吃了嗎？有沒有不乖??？快跟媽媽說說……
媽，我想吃面條，吃小雨那樣的紅色面條！女兒癡癡地望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啊？紅色的面條，有賣的嗎？去哪里買呢？我正納悶兒，小雨奶奶腳跟腳笑瞇瞇從屋里走出來：文文可真懂事，我給小雨煮面條，這歲數(shù)大了，笨手笨腳的，嘩啦一下醬油倒多了，紅色拉鮮的，我問她吃不吃，她說啥也不吃，可能嫌埋汰……
沒事沒事，小孩兒子不撒謊，還是不餓，謝謝您了，讓您費心了！我趕忙說，但心里明鏡似的，非常清楚這里邊的人情世故。
走，回家，媽給你煮紅色的面條去。
說著我把女兒穩(wěn)穩(wěn)抱上自行車，娘倆一路有說有笑。
寶貝兒，你做得對，要是看見誰吃好吃的，千萬別傻站在那一個勁兒地瞅，人家會笑話的，回家告訴媽，媽給你買，給你做，記住了？
記住了！女兒高聲答道，樣子可愛極了。
開門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抱柴禾，燒水，準備給女兒煮面條，紅色的。女兒呢，也跟著忙活，一根一根往灶坑里添柴禾，那天我給女兒煮了滿滿一大碗面條，特意多加了醬油，像變魔術(shù)一樣讓面條變得通紅通紅的，我問女兒是這個樣子的嗎？女兒回答說“是”，我還熟練地打了兩個漂亮的荷包蛋。
媽，你先吃。那時候女兒就知道一個道理：再好吃的東西，都不能獨享，還有辛苦的媽媽呢！要懂得孝順。
我笑呵呵吃了一口，女兒這才開始吃。
香嗎？我問。
香。女兒也不抬頭。
我在旁邊不錯眼珠地看著她，女兒吃到冒汗，小肚腩撐的跟蟈蟈似的，連掉在桌子上的面條也都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我表揚了她：生活不容易，粒粒皆辛苦。我給她擦了擦汗，又捋捋頭發(fā)，一碗所謂的紅色面條，就這樣被女兒一陣狼吞虎咽之后，所剩無幾了。小孩子??！餓了的時候看見別的小朋友吃到冒汗，該是一種什么樣的復(fù)雜心情呢？我越想心越不得勁兒，愧對了女兒！
一晃十年后，我終于下崗了，選擇在供銷社賣服裝，依然是為了盡可能多地陪伴和照顧女兒。我起早貪黑、忙得不亦樂乎，為了多掙點兒錢，以備女兒上大學用。
那時供銷社二十幾家賣服裝的，就唯獨我一個人跟集走，周四巨源，周日永源，每周還至少去哈爾濱上貨兩次，簡直是連軸轉(zhuǎn)。記得那一年丈夫出國打工了，家里家外就我一個人忙活。有一次趕集天氣不好，刮起了漫天黃沙，一件衣服都沒有賣出去，架子還倒了，把人砸了，幸虧沒出大事，心這個憋屈，滿頭滿嘴都是黃沙，站在大道上，我旁若無人地流淌下了眼淚，那一刻我想了很多……但是等到了晚上，回到家里看見了活潑可愛的女兒，什么不愉快都忘記了，立馬來了精神，問女兒晚飯吃什么？女兒說就紅色的面條吧！哎，咋整！心中這道坎兒啊！
很快，兩碗香氣噴噴的紅色面條就做好了。
女兒擅長體育，兩條大長腿跑得特快，每逢學校開運動會，她得的本子、鉛筆、毛巾啥的都是全學校最多的，然而你知道嗎？一天激烈運動下來，女兒就花了五毛錢買了一根冰激凌，連老師都大惑不解地對我說：你家孩子太懂事了，咋教育的這么好??？！
有了成績自然要獎勵，您也許已經(jīng)猜到了，對，一碗紅色的面條，外加兩個荷包蛋。
往事如煙，歲月如歌，在紅色面條的陪伴下，女兒漸漸長大成人。就是現(xiàn)在，每每提及紅色面條，我們的心還會動。每年寒暑假，我和女兒都會“憶苦思甜”，吃一兩次紅色面條，不為別的，只為那絲絲甜蜜，也是專屬于我和女兒兩個人的無法復(fù)制的時光。
李偉艷：網(wǎng)名李子微涼兒，曾用名雨木林風（雨木林峰）），1974年生，哈爾濱賓縣糖坊人，經(jīng)營旅店。中華詩詞學會、哈爾濱詩詞楹聯(lián)家協(xié)會、賓縣詩詞協(xié)會，賓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部分作品發(fā)表在中華詩詞論壇和華夏詩詞論壇一些版塊，登載于《哈爾濱詩詞楹聯(lián)》、《丁香集》、《賓州詩詞》、《賓州文苑》、《賓縣作家》、《中國鄉(xiāng)村》《見證》、《我和我的祖國》、《戰(zhàn)疫放歌》、《冰雪詩詞選》等，以及各大平臺。
網(wǎng)名：帝企鵝阿玲
喜馬拉雅、今日頭條均有作品發(fā)表，黑龍江百公里挑戰(zhàn)賽隊員、哈爾濱馬迭爾跑團成員，熱愛奔跑與挑戰(zhàn)。鐘情誦讀，以聲為媒，傳遞世間美好。
圖片制作：仇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