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六首
十 品
小雨落在邊境線上
遠遠看去 就是一道土崗
土崗前橫著一道鐵絲網(wǎng)
鐵絲網(wǎng)跟耶路撒冷隔開
巴以沖突一樣 上面帶著尖刺
內(nèi)心藏著寒意
土崗的那邊隱約露出房子的尖頂
和教堂的十字架 俄式的莊嚴
在小雨窸窸窣窣的低語中
仿若禱告一般
一種相念 一片隱痛
走進再看 什么也看不見
只聽喇叭里播出禁止越境的警告
越過鐵絲網(wǎng)是違法行為
踏上另一片土地就是犯罪
莊嚴的現(xiàn)實與歷史的戲說 怎么就
那么難以愈合 難以掩埋
鐵絲網(wǎng) 瞭望塔 喇叭的警告
還有一直不停地小雨 我眼前邊境線
一片模糊 一種蒼涼
綏芬河的白樺林
小雨是這樣告訴我:往前走
上一個土坡再上一段棧橋
收集一段傳說 驗證一個秘言
白樺林出現(xiàn)的時候
一切都進入了影像的光圈
白的干凈 白的動人 白的清新
連夢都走不進這片沒有雜質(zhì)的白樺林
一棵連體樹被眾多的白樺樹
圍成一個圈 圍觀也是一種儀式
將本沒有血緣關系的命運
以手拉手的方式 長成天意的樣子
小雨一直保持著自己的節(jié)奏和耐心
輕聲絮語 淅淅瀝瀝
棧橋在白樺林延伸 沒有盡頭
也沒有回頭 清新的林中氣息
一直跟隨我們的腳步
滿眼的手臂粗細 青春的向上意志
只顯出今天的青澀懵懂
那些微睜的眼睛 終會看到
明天的白樺林 高樹參天
白凈崢嶸 白樺續(xù)歌
鏡泊湖游船靜悄悄
鏡泊湖確實很靜
沒有游人擁擠 也沒有熱鬧的商販
穿行在游人中間 從天空俯視下來
鏡泊湖蜿蜒如一條龍
降落在叢山深林中
調(diào)皮的小雨欲說還休 時不時地
丟幾滴眼淚 讓先來者掃興
讓后來者更加掃興 更加比照記憶
觀察和追尋正在顛覆詩歌中的美麗
鏡泊湖原本沒有湖
大自然神功造物之際
便把河流來截斷 瀑布瀉下時
彩虹就溜走了 想象著火山涌出的巖漿
深情地吐出芳華時亦雕塑成山脊和堰塞湖
捧出這虬龍的相匯處 揭開面紗
涼風吹拂著湖面 而湖面
一直面對風的肆意妄為
游船沉默低調(diào) 靜靜地臥在碼頭上
夜幕下的哈爾濱
當空客青航6060航班低下頭顱 俯身
萬家燈火的時候 我的心有些激動起來
哈爾濱到了 夜幕下的哈爾濱
曾經(jīng)被一部小說描述的黝黑和閃亮
剪輯成黑白照片和悠遠的教堂鐘聲
俄式建筑林立 大列巴面包和馬迭爾冰棒
充斥著大街小巷 黑色與夜幕共生
陰謀與陰暗同處的一個寒冷的城市
就夢幻般地在我的俯視下
一點一點地呈現(xiàn)在眼前 一個漂亮的姑娘
著大花長裙走過中央大街 拐彎沒入深巷
褪去衣衫的城市依然如穿著衣衫
夜幕下卻是燈彩明媚 浮光掠影
大街寬闊有加 路面起伏不大
穿行的車輛忙而不亂 有條不紊
哈爾濱在冷靜中舒展開東北人的性格
鐵鍋燉大鵝 小雞燉蘑菇 豬肉燉粉條
我走在燉味十足的街巷里
剛落下又收回的小雨自覺無趣
大口飲下哈爾濱啤酒 所有的泡沫無言相對
第一次來 就在記憶中刻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松花江邊一瞥
哈爾濱的清晨也是濕漉漉的
沿中央大街向北就是松花江
胡詩人一指 我們過去看看吧
今天離開回來不一定走這里過了
穿過行道樹 穿過景觀道
哈爾濱晨練的人三三兩兩 旁若無人
幻景般地構成了街拍圖
江面寬闊 視野所及 清新怡然
想親密接觸清涼的水意
卻是一排彩色的金屬柵欄 高高地隔開
江邊坡堤的距離 只能把倒影留下
松花江不會在乎這個城市的一個彎
也不會在乎我們上首看到的“松花江大橋”
下首看到的太陽島景觀標識
聽說明天這里有龍舟大賽 幾年一個詩人
所有不相干的人和事 皆可順延
搖滾時光
又搖又滾 近乎于瘋狂
震耳欲聾的樂聲 將整個房子
抬了起來 一個叫量子的歌手
安靜地抱著他的吉他 在聚光燈下
長發(fā)掩眉 神情憂郁 唱出的詞
都是自己心里流出的溪水
聲音純正而沙啞 節(jié)奏舒緩而節(jié)制
當旋律步步攀升 達到高潮時
憂郁的歌手睜開了眼睛 海子的
《九月》回蕩在空中 回蕩在心靈
三亞路運河橋夜景 胥全迎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