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淚
作者：高金秀
問天問地問蒼天，暮色漫過窗欞時，我正對著掌心那滴未干的淚痕發(fā)怔。它像一粒透明的珍珠，帶著眼角的余溫，靜靜躺在我的指尖，仿佛藏著一整個未曾言說的故事。我忍不住俯身，對著這滴淚，輕聲叩問。
這晶瑩的水珠，何以不請自來，打亂了白日的平靜？我眨了眨眼，眼角還殘留著淡淡的酸澀，似有倦意從眼底漫開，順著鼻梁蔓延至眉心。或許是連日來的奔波，從晨光熹微到夜色深沉，眼睛始終追著紙上的字跡、屏幕的光影，看夠了塵世間的往來奔忙，也裝下了太多細(xì)碎的煩憂，終于累到撐不住，才泄了這幾分柔軟。就像繃了太久的弦，總要尋個契機(jī)松一松，這淚，便是心靈卸下防備時，悄然溢出的溫柔。
我又追著問，既非風(fēng)雨摧折，又無傷痛纏身，它偏要落下，是為了誰？指尖輕輕摩挲著淚痕，鏡中的自己眼尾泛紅，像藏著未說盡的委屈。眼波微動間，似有蚊蟲掠過的輕癢，許是哪只莽撞的飛蟲，誤闖了這方清明，擾了眼底的安寧，才催出這幾滴凈潤?？晌倚睦锴宄?，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托詞。就像風(fēng)過林梢會作響，云遮明月會添霜，有些情緒本就無需聲張，也不必深究緣由，它來便來了，帶著心底最真實(shí)的悸動，或是悵然，或是動容。
我默然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溪水潺潺，順著地勢蜿蜒向前，不戀岸芷汀蘭的芬芳，不怨山石阻隔的艱難，只顧著一路歡騰，奔向更遠(yuǎn)的曠野。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大自然在訴說著亙古不變的真理：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從來都順理成章。岸邊的草木郁郁蔥蔥，只向著陽光生長，不與枯木爭春，不與荊棘糾纏；花叢中的蜂蝶忙忙碌碌，只尋著繁花采蜜，不戀荒蕪之地，不貪無用之景。
看著這自然的景致，我忽然懂得，做人大抵也是這般。擇善而從，避惡而遠(yuǎn)，不是刻意疏離，只是循著本心的方向。那些看似精明的算計(jì)，那些爭名奪利的紛擾，終究抵不過歲月的沉淀，唯有堅(jiān)守本心，方能行穩(wěn)致遠(yuǎn)。就像這溪水，唯有順應(yīng)自然，不卑不亢，才能一路向前，匯入更遼闊的江海；人也唯有心向陽光，步履不停，才能在人生的旅途上，遇見更美的風(fēng)景。
夜色漸濃，我輕輕拭去眼角的余溫。那些悄悄滑落的淚，原是給心靈除塵的雨。它洗去眼底的疲憊，讓我看清前路的坦蕩；濾去心頭的紛擾，讓我守住內(nèi)心的澄澈。就像雨后的天空更顯湛藍(lán)，經(jīng)霜的草木更耐風(fēng)寒，流過淚的眼睛，看世界反倒多了幾分清明與溫柔。
此后，我不再追問淚的來處與歸途。只愿跟著溪水的方向，循著陽光的軌跡，做好該做的事，遠(yuǎn)離無益的紛擾。在清晨的微光中讀書，在黃昏的暮色中沉思，讓每一步都走得踏實(shí)，讓每一顆心都守得安寧。歲月漫長，心向暖陽，相信終會在時光里，遇見那個內(nèi)心澄澈、步履堅(jiān)定的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