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雨巷文學社
日本秋游
腦 殘 游 記
作者：劉虹（廣東深圳）
近日一趟深秋日本游，開眼見識了一位當年老中學紅衛(wèi)兵下鄉(xiāng)知青回城工人，女，年奔八旬，激情仍燃燒！斗志仍昂揚！張牙仍舞爪！雌風仍炸裂！穿著挺時髦，腦子卻像她同代人中的大多數(shù)，擱淺在60年前：讀書仍不屑！自豪沒文化！懷念紅時代！支持普大帝！最恨小日本一一但，一點不耽誤她狂掃日本貨，呵呵……如此的人格分裂，在無比自信又煽動仇恨的東大，被那個年代毀掉、或曰“造就”的整整一代人，可謂民族主義的基本盤，歷史倒車的主力軍，包括滿世界旅游喧嘩豪橫令人側目丟人現(xiàn)眼的大媽軍團中……也許因青春被詐，一生被榨，晚境更欲及時行炸？這不，又在高聲咋呼：“咱沒文化，卻也瞧不上美帝和小日本！” 游一路，罵一路，且恨屋及烏一一連導游介紹日本養(yǎng)老的人性化舉措時，她也當即反唇相譏，似乎誰夸了日本哪一點兒好就是反動的恨國黨。
這種動輒爆炸的攻擊性，自然合乎邏輯地延伸到她周圍人身上：因擁擠中衣服蹭了一星點兒口紅（痕小到3天后才看出來），便直接發(fā)飆指戳辱罵；在人家連連道歉買新來賠的情況下，仍揪扯推拉不依不饒，還多次尋釁追撲意欲開打，幸得被人拉開，否則在東京國際機場大庭廣眾前如此不堪，這愛國黨豈不丟臉及至丟了國格！目睹這雌赳赳氣昂昂返老還紅的一幕，頗令人恍忽回到了那狂熱混賬的十年紅衛(wèi)兵揪斗反革命的暴虐情境中一一此乃與人斗其樂無窮的革命傳統(tǒng)啊！這些當年的造反小將且不說不守現(xiàn)代文明社會的法則，就連咱祖宗的道德規(guī)訓也全部被破四舊破沒了，斯文掃地的這一代人沒讀過什么書，連初步的少年發(fā)蒙都未完成，遑論現(xiàn)代文明的洗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為60年不讀書自豪，為紅色暴力驕傲；還兩次三番地諷刺我：寫什么作！又不掙錢有什么用！接著就是炫耀她如何教導女兒嫁給了有錢人……
吊詭的是：這種無知無畏狂妄豪橫之徒，卻絕對跪拜權力一一僅舉一例：她一個同行的親戚，據(jù)說也就是政府一個處長，瞧她那一路的討好賣乖不顧高齡長者的尊嚴，我都替她委屈難受……環(huán)顧社會這十余年之怪現(xiàn)狀，多少被剝奪的底層民眾（知青那一代人占大多數(shù)），在侵害他的權力面前噤若寒蟬甚至匍匐拜倒，如此這般的斯德哥爾摩癥患者之眾絕對在世界上名列前茅；而在普通人面前，卻肆無忌憚囂張刻薄加陰毒，造成如今公認的互害型社會一一可憐可恨復可悲??！
其實，這自豪威武的老將對她這輩子頗不滿意，單說那3000多元可憐的退休金，就令她語調發(fā)怨，兩眼放狠一一“虧大了！”更不堪提下鄉(xiāng)8年之苦……冤有頭債有主，可再次吊詭的是：她不恨甚至懷念那個造成普遍不幸的年代，而是仇恨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美國和日本。不講基本事實，更不講思維邏輯，糊涂昏聵愚蠻到豈一個“腦殘”了得？！
寫到此，想起德國神學家朋霍費爾的名言：愚蠢并非智力缺陷，而是道德缺陷。他在《獄中書簡》中寫道：“愚蠢是一種道德上的缺陷，愚蠢的人不可能真正善良，因為愚蠢的人是非對錯不分，奉惡魔如父母，視良知如仇寇。” ?
我想補充一句：愚蠢加上蠻橫自負，就是惡的幫兇，或曰惡本身！
文G造就的一代人（其實不止一代）的愚蠢或曰腦殘，配得上他們這輩子的不幸和苦難。
以前看新聞報道說老人摔倒反訛上扶起她的年輕人（南京法院居然判了一例恩將仇報的賠償而引發(fā)輿論洶洶），我當時還為老人辯解說可能是老年癡呆，她不是故意訛人吧……此番聽到這位老紅衛(wèi)兵口口聲聲不打自招地狂呼：“我沒文化咋滴？！別怪我訛上你！”，終于相信了新聞報道，終于體會到年輕人的委屈、憤怒和詰問：這究竟是老人變壞了，還是壞人變老了？
看著老小丑的表演，讓眾人從驚愕，鄙視，直到忍俊不禁一一在這似曾相識的年頭，當年被禁止讀書、鼓動造反的小將，如今順理成章地長成反文明、反社會型人格，長成積蓄了滿肚子攻擊性的老瓜，時不時在公眾場合炸裂幾回，似以此找存在感？可謂種瓜得瓜不足為奇啦！
這讓我忽然連想到幾年前的拙作——
向日葵老了
除了隊列一致表情一致朝向一致
它們還一致地被陽光拴緊視線
糾纏中，集體醉酒的欣快感
油然而生，抻長了激情燃燒的陰影
重點在于：膜拜，也是一致的。
那年在伊犁，首先撞啞了我的看
它們一望無際站姿堅定。舉著
什么也不想的頭，兀自燦爛
接著，搖撼了我尚不堅定的一一
不信……動容間忙鉆進去合影
忝列為烏合之眾的一員，活得安靜
(2006年9月在新疆伊犁葵花地)
其實，他們常常犯堵，怨憤不寧。
現(xiàn)今，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保鮮在
千年之前。他們，卻老了
牙齒像瓜子脫落，或被敲落
沒往肚里咽，而是帶血噴向
老仇人美帝。立足之地被強征
主人身份下崗，但圍著太陽轉的
核心意識仍堅定；有國才有家
有墻才有磚的智識仍堅定
相信烏托邦的許諾仍堅定
恨貪官，不恨皇帝仍堅定
最恨的，是冒險為他們爭權利的公知。
今晨再過葵花地，太陽是舊的
花事也舊著。背面與背時，一致
站姿仍像廣場上虔誠的手臂。懷舊
乃至相貌，都一致得像一群
唐氏綜合征……讓人疑惑：
他們是先病，才老？
還是老了，才??？
日本富士山
作者簡介：
劉虹：國家一級作家，媒體主任編輯。曾任深圳市新詩研究會副會長，目前任國內大型新聞資訊平臺馮站長之家“一日一詩”欄目副主編。生長于北京部隊大院，文革后期曾隨父母發(fā)配到過新疆。1982年初大學畢業(yè)。1987年出席詩刊社第七屆全國青春詩會。迄今在海內外報刊發(fā)表近2000篇作品；公開出版6部詩集1部文集，以及5部自印詩圖集。詩集曾獲第三屆中國女性文學獎、第七屆廣東省魯迅文學獎、首屆香港龍文化金獎等。分別于2009年北京、2025年悉尼舉辦個人作品研討會。2007年入選深圳高層次人才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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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編輯：陳繼業(yè)
（2025年 11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