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驢行
宋永信
路是漸漸陡起來的,人也便漸漸地靜了下去。起初還有些說笑,后來便只剩下沉沉的腳步聲,和著微促的呼吸。這倒好,耳朵便空了出來,交給了這山。風是聽得到的,卻不是那種“呼呼”的響,而是極清、極韌的一絲,從極高極遠的湛藍里抽出來,拂過那些尚未凋盡的樹葉。那聲音,簌簌的,不像夏日的喧嘩,倒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在用他枯干的手,輕輕地翻著一部無窮大的、用陽光與霜雪寫成的書頁。這書頁的沙沙聲里,萬物便靜了下來。 我的眼光,便落在那腳前一片片的落葉上。它們不再是樹上那種鮮亮的、驕傲的黃了,而是帶著一種沉靜的、赭石般的色調,邊緣微微卷起,帶著一種倦怠而又妥帖的美。踩上去,也不脆,是一種柔韌的、無聲的觸感,仿佛它們并不覺得這是一種毀滅,反倒是一種歸去,一種安然歇下的滿足。忽然便想起王維那兩句詩來:“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睆那翱傆X得,那是一種哲人的玄思,一種絕高的禪境;此刻在這無人的山道上,卻覺得它再平常不過了。路仿佛到了盡頭,轉過去,或許只是一片嶙峋的亂石,并無奇景,但你若肯坐下來,不再執(zhí)著于那“窮”與“起”的分別,便會發(fā)現(xiàn),那云的自由舒卷,那山的默然聳立,本身便是全部的意義了。我們奔走,追尋的“意義”,或許還不如腳下一片落葉所蘊含的真理更多。

終于到了一處小小的山隘,有風無遮無攔地吹過來,帶著一股草木蒸曬后的、干烈的香氣。汗是涼了,心卻像被這風浣洗過一般,透亮起來。向下望,來路蜿蜒,隱在斑駁的樹色里,已看不分明;向上看,山頂?shù)膸r石在秋陽下顯出堅毅的輪廓。天,是一種近乎殘忍的、透明的藍,凈得沒有一絲渣滓。那云,果真如王維所見的一般,悠悠地,從不知名的山谷里升起,那么自在,那么無心,只是存在著,變幻著,一刻也不停留,卻也一刻不匆忙。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解脫。這山,這樹,這云,它們何曾追問過為何要綠,為何要白,為何要存在?它們只是順應著四時的節(jié)律,該榮時榮,該枯時枯。榮時便盡情地舒展,枯時便安然地落下。這其中的從容,遠比我們這些營營役役的世人,要智慧得多了。

下山的路,便覺得輕快了許多。來時心頭那些紛雜的塵埃,仿佛被這秋日的山風與靜默,一并掃去了。帶下山的,沒有一片真實的紅葉或一塊石頭,只有滿身的秋氣,與一顆被山水濾過的心。這心,不敢說從此便澄澈明凈,但至少,在這一刻,它是安穩(wěn)的,妥帖的,像那一片落在苔痕上的黃葉,終于找到了它應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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