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流年,筆端初心
作者:陳嵐
父親的案頭總飄著淡淡的墨香,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氣息。他總伏在昏黃的燈下“爬格子”,筆尖劃過稿紙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又像春雨滋潤心田,日復一日,在我心里種下了文字的種子。都說耳濡目染最是動人,父親對書籍的癡迷,對文字的執(zhí)著,終究成了我一生的向往。
小時候家境清貧,買不起琳瑯滿目的課外書,我便把奶奶給的零用錢攢起來,再加上母親攢下的雞蛋,跑到二里大溝供銷社換小人書。一本本翻得卷了邊的小人書里,藏著孫悟空的神通、牛郎織女的纏綿,也藏著我對外面世界的好奇。父親懂我這份熱愛,特意訂了《兒童文學》,每月刊物寄到的日子,我總像盼過年似的,捧著書坐在門檻上,一字一句讀到天黑。年歲漸長,《遼寧青年》《青年文摘》成了我的枕邊書,縣廣播里夏素蘭老師主持的《青年之友》更是每次必聽。那些溫暖的文字、真摯的故事,像一束束光,照亮了鄉(xiāng)村少女的精神世界,也讓我萌生了一個小小的愿望:讓自己的名字,變成鉛字,或是從廣播里傳來。
第一次提筆,寫的是《我的三位恩師》。求學路上,老師的諄諄教誨、點滴關懷,都化作了筆下的文字。我小心翼翼地將稿件裝進信封,貼好郵票,寄往高郵人民廣播電臺。等待的日子漫長又忐忑,直到某天午后,廣播里傳來熟悉的夏素蘭老師清晰地念出了我的名字。那一刻,我屏住呼吸,聽著自己的文字通過電波傳遞出去,心里像揣了一團棉花,軟乎乎、暖融融的,那份驕傲與喜悅,至今想來仍心頭發(fā)燙。更意外的是,不久后我收到了電臺寄來稿費,雖僅僅幾塊錢稿費,但那張薄薄的匯款單,在我眼里重逾千斤,那是文字給我的第一份肯定,也是最珍貴的饋贈。
趁熱打鐵,我又寫下《第一次收到稿費》,記錄那份難以言喻的心情。沒想到這篇小文不僅被電臺播出,還經恩師湯立宏老師推薦,刊發(fā)在了黑龍江的一家雜志上。當收到樣刊時,我反復摩挲著封皮,看著自己的名字印在紙上,眼眶竟有些濕潤。父親比我還要高興,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丫頭,好好寫,文字不會辜負有心人。”在他的鼓勵下,我成了高郵人民廣播電臺的???,短消息、生活感悟、農村的新人新氣象,只要是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都訴諸筆端。
1991年,高郵遭遇特大洪水,全縣一片汪洋。水利局一位工作人員在測量水位時不幸犧牲,消息傳來,全縣悲痛。恰逢縣宣傳部舉辦征文活動,我懷著崇敬之心,寫下《我驕傲,我是共青團員》,歌頌英雄的奉獻精神,也抒發(fā)了青年一代的責任與擔當。沒想到這篇文章竟獲得了二等獎,而一等獎空缺,我成了實際的最高獎獲得者。鄉(xiāng)里的團委書記湯學仁帶著我去縣城領獎,那是我二十歲人生中第一次走進高郵城。湯書記還送了我一支英雄牌鋼筆,筆身锃亮,刻著“精益求精”的字樣,他說:“向你父親學習,多寫好文章,用文字記錄時代,傳遞溫暖與正能量?!边@支鋼筆,我一直珍藏至今,它不僅是一份榮譽的見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許。
參加工作后,生活被忙碌填滿,《高郵日報》副刊上偶爾會出現我的名字,但寫作的頻次漸漸少了。結婚生子,柴米油鹽的瑣碎、照顧家庭的辛勞,讓我不得不暫時放下手中的筆,鋼筆被束之高閣,稿紙也積了薄薄一層灰。但心底的文字情結,從未真正熄滅,它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在歲月的土壤里默默扎根。
直到孩子考上大學,家里恢復了寧靜,我終于重新拿起了筆。那些被歲月沉淀的生活點滴,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溫暖與感動,甚至是病痛中的感悟、康復時的欣喜,都成了筆下的素材。我最愛寫散文,因為它自由、真實,能最直接地表達內心的情感。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傍晚的一抹晚霞、鄰里間的一句問候、朋友間的一次相聚,皆可入文。這些年,我的文字刊發(fā)在各大網絡平臺和報紙刊物上,也收獲了不少獎項,但最讓我欣慰的,不是榮譽本身,而是通過文字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文友、老師和前輩。他們的鼓勵與指點,讓我在文學路上不斷成長,也讓我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它能跨越距離,連接人心,也能治愈傷痛,照亮前路。
如今,歲月在臉上刻下了痕跡,生活也歷經了風雨,但對文字的熱愛,始終如初。從用雞蛋換小人書的孩童,到如今筆耕不輟的創(chuàng)作者,文字陪伴我走過了人生的每一個階段,見證了我的成長與蛻變。它是我失意時的慰藉,是我喜悅時的分享,是我與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
生命不止,筆耕不輟。往后的日子里,我依然會帶著這份初心,在文字的世界里繼續(xù)前行。用筆墨記錄生活的點滴,用真情書寫歲月的溫度,讓墨痕里的流年,永遠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作者簡介】
陳嵐,女,筆名山風。喜愛文學,時有作品散發(fā)于報刊和網絡,多次獲征文作品獎。現為高郵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揚州市文創(chuàng)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