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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師先驅(qū)隋華堂》(原創(chuàng))
◆劉沂生(山東)
披掛上陣策馬去,
三尺講臺是我家。
兢兢業(yè)業(yè)教子曰,
精心培育向陽花。
我于一九六三年秋曲阜師范學院畢業(yè),步入社會,分配到壽光老三中(今壽光一中)任教,歷時七八年。一九六九年秋,落實侯王建議,教師回歸原籍,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我亦調(diào)回益都縣,分配到城南彌河公社小官莊,參與創(chuàng)建彌河高中。
彌河公社,位于青州城南三十余里,是當年益都縣學習大寨的一面紅旗,向有“遠學靳莊,近學市莊”之譽。市莊大隊的女標兵董愛武,曾代表益都縣出席了全國第二屆農(nóng)業(yè)學大寨會議。
我與隋華堂初識于彌河公社,他時任公社書記。隋華堂,生于一九三九年,堪稱是我的同齡人。他平易近人,清正廉明。身為公社領導,卻能身先士卒,吃苦耐勞,光著膀子挖大井、冒著酷暑割麥子、架著小車推土修大寨田、背著糞籃子拾大糞,儼然一個普通社員,深受彌河群眾的愛戴。同時,也還為彌河公社培養(yǎng)輸送了大批優(yōu)秀干部。例如:周永禮、董愛武、藺玉珍、王基信、張學文、周復菊、張明富、高其文、陳群光、陳亮光、王效友、閔慶二、劉希廣、黃愛文等。

割麥圖(右側(cè)隋華堂)
彌河高中,雖然是一所農(nóng)村新學校,卻匯集了一批富有教學經(jīng)驗的優(yōu)秀教師。在那蔑視教師、輕視教育、讀書無用的日子里,他們一手抓支農(nóng),一手抓學習,教師認真教,弟子刻苦學,取得了驚人的成績。一九七七年恢復高考后,彌中升學率,連續(xù)四年在益都縣各高中中奪魁。一九七九年高考,彌中大中專錄取四十六名,喜排昌濰地區(qū)最前列。益都縣第一名山東省理科狀元張文瑞,就出自彌河中學。彌河高中,為國家培養(yǎng)了大批優(yōu)秀學子。其中,全國高端明星企業(yè)“天瑞重工” 首席科學家、國家科技發(fā)明一等獎獲得者李永勝,就是八級學子。諸如李書民、劉為群、石建國、程立席、蔣其國、張學文、陳群光、董愛武、蔣德貴、閔憲領、鄭召嶺等,亦是各行業(yè)中的佼佼者。這一成績的取得,與隋書記在彌河公社支持教育、尊重教師的業(yè)績是分不開的。
一九八零年秋,我離開彌河。到城里益都二中任教。躬耕杏壇數(shù)十載,曾親歷文革,深知教師地位低下,淪落為臭老九的苦難,連女孩子找對象都“不嫁孩子王”。改革開放后,國民經(jīng)濟飛速發(fā)展,教師的地位卻沒有得到改善。在職教師紛紛跳槽,高中畢業(yè)生不愿報考師范院校,師范院校招生遇冷,教育事業(yè)后繼乏人,岌岌可危。身為教師,出于對教育、教師的關(guān)愛,我于一九八四年七月一日,以《欲糾無策空嘆息——令人震驚的教育前程危險信號》為題,歷述教育與教師的困境,長達三千余言。呼吁書寫好后,我不顧家人與老師們的勸阻,冒著風險,毅然上書“人民日報”,并祈轉(zhuǎn)中央領導過目,呼吁尊師重教,還教師以尊嚴。文中的許多事例,自然取材于益都縣范疇。
“人民日報”非常重視這篇文章,于九月二日,以《值得憂慮的一個現(xiàn)象》為題摘刊,引發(fā)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陳云的重視。他于九月四日作出 “對教育工作的意見”,即尊師重教批示:“這個問題(指目前高中畢業(yè)生報考大學時很少有人把師范院校當作第一志愿)要引起重視。師范院校學生的質(zhì)量保證不了,對今后的教育、對四化建設各方面的影響都很大。要繼續(xù)想一些辦法,幫助教師,主要是中小學教師,解決一些實際問題,如住房問題。要不斷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逐步使教師工作真正成為社會上最受人尊敬、最值得羨慕的職業(yè)之
一?!?/p>

人民日報刊劉沂生呼吁文

內(nèi)參刊陳云批示
當年,陳云“對教育工作的意見”,并沒有公開報道,只是以內(nèi)參形式頒發(fā)到省部級領導。因為我是當事人,山東省委委托昌濰地區(qū)宣傳部長常溪,專程給我送來一份。這份刊載陳云批示內(nèi)容的“宣傳通訊”很快傳到縣委分管教育的付書記的耳朵里。他不分青紅皂白,認為我給益都縣委捅了漏子,告了益都縣委的黑狀。當時,我已被推舉為益都縣優(yōu)秀教師,準備于近日出席縣積代會。他卻擅作主張,通知二中領導,撤銷了我的縣優(yōu)秀教師資格。
聞其訊,我非常氣憤,奮書《告教師同袍書》,分送給表彰大會領導與益都縣委,向他們提出了兩個問題,讓他們回復。其一,連續(xù)三年,我的高考錄取學生語文平均成績,名列山東省第一名,是因為我的教學成績不突出,撤銷我的優(yōu)秀教師資格的嗎?其二,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我書寫呼吁文章,榮獲陳云尊師重教批示,因而對中央領導不滿,撤銷我的優(yōu)秀教師資格出氣嗎?最后,我強烈要求領導回復我的問題。否則,我將把這篇《告教師同袍書》公布于眾,讓公眾參與評論。
益都縣教育積代會召開的前一天傍晚,劉振東校長約我到小會議室,說縣里的領導要來會見我。隨后,他就離開了會議室。我獨自坐在會議室辦公桌前,等候領導到來。一會,領導們來了,是縣委付書記與組織部部長。這位付書記一跨進屋門,就厲聲呵斥我,指著我的頭頂訓斥道:“劉沂生,你好大膽!現(xiàn)在不是文化大革命了,竟然敢隨便散發(fā)小字報?!?/p>
聞言,我十分氣憤,將桌子一拍,站起來,回擊道:“你是書記,應該知道黨員的權(quán)利,我給你縣委寫的信,怎么成了小字報?”
隨后,我請他們落座,鄭重地說:“你們來了正好,請你們回答我提出的問題,撤銷我的優(yōu)秀教師資格,是我教學質(zhì)量不夠格,還是你們對中央領導的批示不滿,在我的身上出氣?”
對此,他們二人誰也不敢回復,只是默默地對持著。在辦公室里,我們僵持了兩個多小時。他們不做回復,我就不放他們離開。最后,還是不歡而散,毫無結(jié)果。
有諺曰:“過河隨大流,揚帆不爭先。”全國幾百萬教師,同在被蔑視中,我卻不甘隨流,冒然爭先,為教師、教育大聲疾呼。本想做好事,而今卻落了個被歧視的結(jié)局。兩位領導走后,我徹夜未眠。對這件事,我想不通;對這口氣,我咽不下。我估計,這件事不會如此了結(jié)。然而,我也估不透他們還將以怎樣的態(tài)度對待我。不管怎樣,我并不后悔,也無何畏懼:我的行舉光明磊落,問心無愧!
第二天一早,縣委書記隋華堂驅(qū)車登門。我們在彌河就是老相識。他為人開朗、大度,有實干精神。進門后,他哈哈一笑,自如地說:“劉老師,什么是貢獻?不講你的教學水平,僅憑陳云批示一事,就是你對教育的極大貢獻!優(yōu)秀教師,當仁不讓,非你莫屬!”
稍停,他又說:“昨天我出了發(fā),算我的失誤。他們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走,我送你去參加表彰會?!?/p>
面對這樣的領導,我還能說什么呢?只好自息悶火,隨他同往,去出席益都縣教育積代會。不久,在隋書記的支持下,我又被益都縣推舉為地區(qū)優(yōu)秀教師,出席了地區(qū)積代會。會后,代表們結(jié)隊出征,游覽了西安、少林寺與黃山,飽覽了祖國的大好山河。游覽歸來,地區(qū)宣傳部長常溪同志,派專車送我返回學校。我們很幸運,被人歧視的時代一去不復返,真正成了最受人尊敬的人。
過了不久,我的大女兒健萍結(jié)婚。隋書記邀約縣委的五個常委,來我家登門賀喜,那個當時整我的副書記,也笑嘻嘻地來了。他們給足了我面子,作為一個教師,夫復何求呢?
當年,我與夫人高秀美在城里二中任教,家卻住在城南西邢村,距城數(shù)公里。三間茅屋,一個獨院,十分清靜。一九八五年春節(jié)來臨,大年初一早上,村民正忙著走街串巷,叩頭拜年。出乎村民意意料,我家來了貴客,一輛吉普車開進村,停在我家大門外,引得村民竊竊私語,駐足觀望。這是縣委書記隋華堂,攜同付書記李剛登門來訪,給我們夫妻拜年。我與他們促膝漫談,無拘無束,其樂融融。隋華堂,堪稱是領導干部尊師先驅(qū),值得人們尊重與贊許。


其后,中共中央書記處、國務院與教育部諸部門,組成聯(lián)合考察組,奔赴四省市,對二十余所大、中、小學作了教育、教革考察。返京后,對教育現(xiàn)狀作了數(shù)篇報道后,中央電視臺于十二月二十五日夜,播放了陳云“對教育工作的意見”批示。人民日報,也于二十六日也在“教育”欄目中刊載。
一九八五年一月二十一日,第六屆全國人大第九次會議決定,給教師普提工資,并將九月十日定為教師節(jié)。頒行全國,澤及教師,還教師以尊嚴。為此,中國網(wǎng)刊文譽稱劉沂生是 “給中國教師命運帶來拐點的人”,《值得憂慮的一個現(xiàn)象》,亦被“人民日報”評為全國好新聞一等獎。

中國網(wǎng)報道對劉沂生的報道
一九八八年秋,教師節(jié)前夕。陳云夫人于若木,偕同其妹于陸琳及陳云的姐姐陳星,三個歲及古稀的老人,在青州市委書記隋華堂的陪同下,親赴青州二中,看望劉沂生與老師們,帶來中央領導的親切問候,譜寫了一曲高昂的尊師贊歌。

1988年于若木專訪照
(自左及右劉振東、于若木、劉沂生、隋華堂)

于若木(前排左四)專訪合影(隋華堂,后排左一)
我是個語文教師,語文教師,得教授學生撰擬文章,自己不會,何以教人?
我自幼喜歡文學,也不斷地苦練寫作。因而,寫作基本功打得較扎實。然而,苦于教學任務繁重,卻一直沒有像樣的作品出爐。我于一九九七年退休,忙了幾年家務事。我出生在一個貧苦革命家庭里,一生坎坷,經(jīng)歷豐富,事業(yè)有成,是一部很好的寫作素材。從二0一二年秋開始,我伏案疾書,耗時十個月,一氣呵成七十萬言的章回體回憶錄《犟牛本色》。
一九八四年七月,我撰擬的三千余言的尊師重教呼吁書《欲糾無策空嘆息——令人震驚的教育前程危險信號》,雖經(jīng)《人民日報》摘刊,也榮獲了中央領導陳云的重要“尊師重教批示”,頒行于全國,惠及廣大人民教師。然而,呼吁書的完整文稿,卻一直沒有公開?!蛾衽1旧分小兜诙隆▲Q不平,犟牛上書感上蒼 獲圣批,陳老一語救老九》一文,作了原汁原味地刊發(fā)。
回憶錄《犟牛本色》,如實記錄我的人生旅程,也客觀再現(xiàn)我所經(jīng)歷的各個時期的社會風貌。這部作品,已不僅是一部尋常的文學作品,它與人們關(guān)心的政治大事密切關(guān)聯(lián)著,分量頗重。因此,《犟牛本色》出版后,青州市府為《犟牛本色》出版舉行了新聞發(fā)布會。新聞發(fā)布會,非常隆重,與會人員多達數(shù)百人,成為古城青州的一束靚麗花環(huán)。省委宣傳部、曲阜師范大學、壽光市委宣傳部、濰坊一中、青州一中與青州二中,都派專員來捧場。同時,我的小學老師劉玉甡與梁念州,也應邀赴會,坐在嘉賓席上。青州市的老書記隋華堂聞訊,也邀約濰坊老宣傳部長常溪蒞臨會場,為發(fā)布會添光增彩,受到全場熱烈歡迎。
一個普通老師出書,何其榮幸也!

《犟牛本色》新聞發(fā)布會照(隋華堂;正面右一)

高山敬仰,人人膜拜。隋華堂,為人忠厚,為官清正,盛名遠播,于二0二四年仙逝,享年八十六歲。他德高望重,業(yè)績不菲。有歌贊曰:

為民謀福不辭勞,
兢兢業(yè)業(yè)獻青春。
事業(yè)有成展輝煌,
譽聲載道留乾坤。
昔日倩影今猶在,
千古留芳似彩云。
萬人敬仰立榜樣,
先賢鼓舞后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