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
作者 崔和平
天光未明,萬籟俱寂,大地仍然在沉睡,一層薄霧卻已經(jīng)悄然升騰,如輕紗一般鋪展在田野、河畔與村舍之間。它不聲不響,卻將整個世界輕輕擁入懷中,仿佛為清晨披上了一件素白的夢衣。遠(yuǎn)山隱去棱角,近樹模糊枝葉,連平日熟悉的路徑,此刻也在這朦朧中變得有些陌生而富有詩意。
我踏著微濕的泥土,走進(jìn)這霧的世界。腳下的青草沾滿露珠,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初醒的夢境里。霧氣繚繞,如絲如縷,纏繞在肩頭,拂過眉梢,帶著泥土的芬芳與草木的清氣。眼前的一切都被柔化了——屋檐變成了剪影,小河變成了銀帶就,連遠(yuǎn)處的犬吠,也隔著霧簾,顯得遙遠(yuǎn)而溫和。世界仿佛被時空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腳步與呼吸,在霧中輕輕地回蕩。
晨霧,是夜與晝的私語,是天地間最溫柔的過渡。它不似暴雨那般激烈,也不似烈日那般張揚(yáng),它只是靜靜地來,悄悄地籠罩,像一首無字的詩,緩緩流淌在清晨的胸膛。它遮去了塵世的喧囂,也濾凈了人心的浮躁。在霧中行走,仿佛走入了自己的內(nèi)心——外界的輪廓模糊了,內(nèi)心的影像卻愈發(fā)清晰。那些被日常淹沒的思緒,此刻如霧中微光,悄然浮現(xiàn),輕輕叩問。
我見過太多清晨:有霞光萬道的壯麗,有晴空如洗的明朗,也有陰云低垂的沉郁??晌ㄓ谐快F,最能讓人沉靜。它不炫耀,不喧嘩,只是以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tài),將世界輕輕包裹,提醒我們:有些美,不必清晰;有些路,不必急于看清方向。
霧中,偶有鳥鳴劃破寂靜,清脆如珠玉落盤,卻不見其影。一只早起的鳥兒掠過樹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旋即消融于白茫茫之中。遠(yuǎn)處,誰家煙囪升起一縷炊煙,與晨霧交織,分不清是人間煙火,還是天邊云氣。那光與煙,像一縷溫情,在寂靜中悄然生長。
漸漸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霧也開始悄然退去。它不悲不怨,只是緩緩升騰,化作無形的水汽,回歸天空。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灑在大地上,萬物重新清晰起來——樹葉上的露珠閃閃發(fā)亮,田埂上的小花也舒展了花瓣。仿佛一切從未被遮蔽,又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溫柔的洗禮。
我站在原地,望著霧散后的世界,心中竟然生出一絲不舍。那朦朧的美,雖然短暫,卻深邃。它教會我:有些時刻,不必急于看清一切;有些旅程,允許自己在迷蒙中前行,這是一種釋然,也是一種智慧。
晨霧終究會散去,但是那份靜謐與溫柔,卻留在了人們心底。它就像一場無聲的修行,提醒我:在喧囂的人世間,仍然可以保有一片朦朧而清澈的內(nèi)心天地。
當(dāng)又一個清晨來臨,我依然會期待那層薄霧——它不只為遮蔽人們的視線,更為重要的是啟示人們:在看不清前路的時候,只要心燈不滅,便能夠在迷霧中,走出屬于自己的光。
作者簡介:崔和平,網(wǎng)名古榆蒼勁,河北省平山縣合河口鄉(xiāng)桂林村人,河北省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石莊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平山縣評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龍吟文化編輯部執(zhí)行總編,曾被授予“感動平山十大人物”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