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思義(山東臨沂)
在山東臨沂市蘭陵縣會寶湖北岸,起伏的巒嶺如大地溫柔的褶皺。嶺上,茂密的楓林曾是一塊巨大的綠色絨毯,而當深秋的霜華悄然降臨,那些楓葉便被大自然以熾熱的畫筆點染——丹紅如霞,似天邊燃燒的云,又似騰空的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美得動人心弦。可誰又能想到,這片如詩如畫的紅楓林,竟是我呱呱墜地的故土,是我魂牽夢繞的老家。
時光回溯到上世紀五十年代,那是一個激情燃燒又充滿挑戰(zhàn)的"大躍進"時期。國家懷揣著建設與發(fā)展的藍圖,計劃在潺潺流淌的西泇河上游會寶嶺地區(qū),建造一座大型水庫。而我的老家——西白山村,恰似一顆鑲嵌在時光長河中的明珠,靜靜躺在未來北水庫的正中央。近千人的村子,像一艘在時代浪潮中飄搖的小船,不得不做出艱難的抉擇:一部分村民如遷徙的候鳥,搬遷至離老村一公里之遙的東山腳下;另一部分則被暫時安置在西北方三面環(huán)水的丘嶺之上。
在那座荒蕪而又陌生的丘嶺上,日子像一首平淡卻帶著淡淡憂愁的歌。我們努力在這片土地上扎根、生活,可時光無情流轉,隨著水庫建成并不斷擴容,曾經肥沃的家園大都被無情的庫水淹沒,只余下汪洋與嘆息。文革期間的一九六七年初夏,陽光依舊熾熱,村民們的心卻被陰霾籠罩。最終,我們這群暫居水庫北岸嶺頭的幾百號人,不得不背井離鄉(xiāng),遷往五十余里外的興明、皇路一帶平原上居住——即變成了現在的南新村。
光陰荏苒六十載,當年的蒙童少年,如今已是白發(fā)老翁,歲月在臉上刻下皺紋,也在心中留下無數回憶。曾經的老家故土,早已沉入平靜的水底,在陽光下波光粼粼,訴說著往昔的故事。隨著時代的發(fā)展,碧波萬頃的會寶嶺水庫已改了個動聽的名字叫會寶湖。而北岸我兒時居住的嶺頭,也歷經變遷——前些年,它被一位有遠見的老板承包,經精心修整與綠化,如今化作一片如夢如幻的紅楓洲。
每當深秋來臨,我總會想起那片紅楓林。想象漫山楓葉在秋風中翩躚,如紅色蝴蝶輕盈飛舞。我知道,那片紅楓林里,藏著我童年的歡笑,藏著我綿長的鄉(xiāng)愁,藏著我心底最深的眷戀。它不僅是一片風景,更是我靈魂深處永遠的故鄉(xiāng),是我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水調歌頭·夢里紅楓
會寶湖光滟,祖居隱靄深。嶺頭霜葉如火,猶喚故園春。半世飄蓬作客,幾度雨雪風霜,移履別鄉(xiāng)塵。今望丹霞涌,恍見舊柴門。
楓燃處,思千疊,繞孤村。苔階猶印童跡,笑語漫松筠。長憶荒年歲里,遠徙他鄉(xiāng)陌上,霜鬢念慈溫。若問家山月,可照舊時痕?
編者淺析:
《鄉(xiāng)愁美學的當代詮釋》
李思義先生的《水調歌頭·夢里紅楓》,以會寶湖畔的霜楓為引,串聯起半世紀漂泊與故土記憶。上闋以"湖光滟""祖居隱靄"的蒼茫起筆,用"霜葉如火"的濃烈色彩撞破時空界限,將眼前秋景與心中秋思交織;下闋"苔階童跡""笑語松筠"的細節(jié)特寫,與"荒年遠徙""霜鬢念慈"的生命縱深形成張力,最終以"家山月可照舊痕"的叩問收束,道盡游子永恒的鄉(xiāng)愁叩問。全詞意象飽滿而不堆砌,情感沉郁而具節(jié)制,堪稱當代鄉(xiāng)土詞章中的佳構。
此詞的價值不僅在于技法圓熟,更在于其以"紅楓"為情感樞紐,構建了傳統與現代交織的鄉(xiāng)愁范式:會寶湖的波光是地理坐標,霜葉的火色是記憶觸發(fā)點,而"童跡""慈溫"則是所有離鄉(xiāng)者共有的精神原鄉(xiāng)。當城市化進程加速了物理空間的遷徙,李思義先生用詞筆提醒我們——真正的故鄉(xiāng)永遠活在某個秋日的霞光里,在苔階上未干的童聲里,在游子抬頭望月時突然濕潤的眼眶里。
作者簡介:
李思義 ,男,漢族,1956年生于山東臨沂蘭陵。當過兵,從過教,下過海。平生喜歡文學,尤愛詩歌,業(yè)余閑暇筆耕不輟?,F為蘭山區(qū)作家協會、蘭陵縣詩詞學會、臨沂市詩詞學會會員,《青年文學家》作家理事會荊楚分會理事,作品發(fā)表在《青年文學家》雜志、荊楚文學公眾號平臺及當地各大文學平臺。詩觀:真情催生詩歌,詩歌源自生活,生活帶來靈感,靈感激發(fā)創(chuàng)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