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寺河山
(上)
文/師存保
(原創(chuàng) 家在山河間2025—11—13山西)
50多年的光陰流轉,綴滿紅蘋果的深山秘境,初見紅蘋果的驚奇,身處蘋果“世界”、蘋果“王國”的震撼……至今仍未能褪去,始終在記憶里埋著一抹向往,飄著一縷香甜。
—— 題記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當年參觀過的那個——被今人譽為“亞洲第一高山果園”的蘋果山,一直在心頭縈繞。
那是1973年9月2日,藍天白云,秋風送爽。時任三門公社黨委書記的令狐建忠,帶領全公社大隊黨支部書記和生產(chǎn)隊隊長,前往河南省靈寶縣寺河山園藝場參觀學習。一輛是公社石膏廠的5.1型嘎斯卡車,另一輛是借來的解放牌汽車。插滿了人的兩輛大卡車,載著我們的期盼,在土路上顛簸著駛出三門,跨越黃河,掠過三門峽大壩,爬上高廟山,穿過張村塬,翻過函谷關后面的那條大溝,沿著崤山北坡下的丘陵山地前行,一路煙塵,一路企盼……
在靈寶縣城東側,拐彎朝南,順著一條寬闊的溝坳,向崤山深處駛去。溝坳越行越窄,山巒越來越近。在快到盡頭的岔路口,大卡車拐進了山林,沿著一拐一拐的山路,轟鳴著、呻吟著、喘著粗氣,費力蜿蜒攀爬。不一會,山路兩旁一坡一坡的紅蘋果映入眼簾,卡車在山石路上劇烈搖晃,揚起的塵土混著蘋果的清香撲面而來。邊上的人抓著車廂欄桿,中間的人扒著面前的肩膀,顛著腳尖、伸長脖子,瞪大眼睛,一會兒往上張望,一會兒向下俯瞰,一會兒向遠處眺望,像紅樓夢里的“劉姥姥進大觀園”,目不暇接,眼花繚亂。我貪婪地盯著坡上坡下的紅蘋果,不時掠過漫無邊際的坡嶺、果林,只見從山腳到山頂,看不到田埂,見不到雜樹,全是高低錯落的蘋果樹。紅彤彤的蘋果壓彎了枝頭,搖曳著垂在路邊,時不時伸到面前,掃過頭頂,擦過肩膀。車廂邊上的人驚呼著,不時彎腰、歪頭、躲閃,生怕蘋果樹枝刮擦到臉龐,生怕肩頭碰著了蘋果,人們“哇——哇——哇——”一聲聲驚呼著、唏噓著:“啊,這么多呀!真美呀!”“你看對面的山頭,一坡一坡,都是蘋果樹啊!”“這真是一座蘋果山呀!”還有人吟著詩的韻味:“啊,這不是蘋果的王國、蘋果的世界嘛!”
此時此刻,我感覺頭發(fā)和指尖都觸到了果面的微熱,甜香的味兒順著臉龐、順著肌膚,鉆進了鼻腔,鉆進了心田。我沉浸在興奮中,因為在此之前,好像我連大蘋果的面都沒有見過,當然也沒有見過真正的蘋果樹,更別說蘋果園了。這應該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又紅又大的蘋果。我在心里感慨,多幸運啊,就像人們說的那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第一次見到蘋果,就撞見了一座蘋果山,走進了蘋果的天地,看到了蘋果的世界,可謂大開眼界,大飽眼福!
卡車從這個山頭轉到那個山頭,從這扇山坡轉到那扇山坡,蜿蜒著開了幾十公里,跑了好幾個鐘頭,也沒有跑出那座蘋果山。目之所及,到處是連綿的果林,仿佛這座山生來就該被蘋果包裹,像是進入了一個永遠走不到頭的蘋果夢境。一串串的紅色珍寶,憧憬著我對蘋果王國的無限遐想。眼前的情景讓我第一次相信,原來蘋果不只長在田園里,也能夠長在高山上,鋪滿山坡,擠滿山溝,匯集成一片一片蘋果的海洋。
在翻山過溝途中,又驚奇的發(fā)現(xiàn),這山上,不只是蘋果的世界,原來山腰的上部還有核桃,蘑菇狀的樹冠布滿山崗;溝底的皺褶里栽的是梨樹,黃橙橙的葫蘆梨綴滿了枝條;蘋果樹則像一座座山體的紅花朵裙子,纏在半山腰上,是山的主角兒。
園藝場的領導告訴我們,寺河山地處靈寶縣東南崤山腹地,地貌千姿百態(tài),大體有四山、三嶺、三溝、四面坡,大小山頭90余座,大小溝岔90余條,形成高低凹凸的扇形坡面,原本就是個荒山野嶺。它的華麗轉身起始于1956年。當時,三門峽大壩即將建成蓄水,上級提出果樹“上山下灘,不與糧棉爭地”的號召,領導決定將原在黃河臺地上的“國家園藝場”遷至寺河山,在山里頭墾荒建園,栽植蘋果。人們說這里雖然是荒山,但土層厚、土質肥,海拔高、日照長,晝夜溫差大,是一處尚未開發(fā)的寶地。園藝場的工人們憑借著頑強的毅力,除荒蠻、挖樹坑、栽果苗,開啟新的征程,憧憬新的祈愿。當年,就在這海拔1300米的高山上,開墾出500多畝荒山,栽植了300多畝大的高山果園,建起了新的河南省靈寶縣國營園藝場,而后,又一步一步創(chuàng)造出當年的奇跡。
最初的“國家園藝場”產(chǎn)生生于1951年。當時,陜州專署和靈寶縣政府將從焦村等9個村子沒收來的240余畝果園收歸國有,其中最大的一個果園有50多畝。1952年4月,陜州專署與洛陽專署合并,果園成為洛陽專署直屬單位,行政領導由專署直接委派,果園生產(chǎn)管理、產(chǎn)品分配都由專署統(tǒng)一安排。到了1953年,專、縣果園合并,統(tǒng)稱“河南省靈寶縣地方國營園藝場”。據(jù)當時的規(guī)模推測,產(chǎn)量大概在數(shù)萬斤左右,經(jīng)濟收入估計只有幾萬元。
進入20世紀70年代,寺河山園藝場越開越大,基本形成規(guī)模,大面積進入盛果期。據(jù)我的日記記載,當時栽植蘋果樹約11萬余棵,1972年收獲蘋果約230余萬公斤,梨、桃、核桃等其他干鮮水果產(chǎn)量也頗為可觀,果品年產(chǎn)量可達2000萬公斤,年收入約2000余萬元 。據(jù)說那個時期,園藝場由河南省管理,采用專業(yè)隊和群眾運動相結合的方法,不斷擴大種植規(guī)模,提升產(chǎn)量。至此,我的腦海里展現(xiàn)出一幅幅寺河山人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畫面,也呈現(xiàn)著一串串滿是甜蜜的故事。
返回路上,令狐書記帶我們?yōu)g覽了靈寶縣城街頭一角。記得是剛轉過一個十字街口,兩邊地攤依次延伸,蘋果、梨、核桃、大棗等各色水果琳瑯滿目,操著濃重方言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大家興奮不已,不知是哪個大隊的書記咚咚咚地敲著司機樓說:“令狐書記呀,來一回不容易,停車讓我們下去看看吧?”話音剛落,大卡車便向人少的地方靠邊停了下來,大家紛紛跳下大卡車走進頭街市,大家嘖嘖欣賞,贊不絕口,顯然是多數(shù)人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令狐書記說:“不敢跑遠了奧,15分鐘時間,看看就走?!蔽已刂诌呑咧粗?,也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看到那么繁榮的街頭水果市場,又那么的熱鬧,身臨其境,唏噓不已!我在平陸縣城上過四年學,從未見過那樣的水果市場景像。于是,這也成為了我心中的向往。
上車時,只見幾個人手里拿著蘋果,但沒有看見他們吃,可能是舍不得吧!還是令狐書記著人買了一筐蘋果,分放在兩個車上,讓大家品嘗,才算解了大家的饞。要不,那么美的蘋果看了一天,不嘗一口,真是個天大的遺憾,飽了眼福,未解嘴饞!真的,那一天我們百十人的大小隊干部,面對伸手可及的紅蘋果,大家只是驚呼、感嘆,但終究沒一個人去摘一個蘋果,現(xiàn)在人可能不相信,但那個時代的人,思想、道德與克制精神就是那么的好。
2025年9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