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圖為《伍賀村農耕文化收藏舘》書、字畫展室一角）
永不斷裂的回響
——參觀《伍賀村農耕文化收藏舘》有感
作者/穆利寧
審核/劉向東
主播/鴻 雁
總編/李淑林
編者按語：
農耕文化古老，宛如一個神密而迷人的夢境，成為后世人心中永恒的精神向往。賀掌民先生與眾鄉(xiāng)賢創(chuàng)辦的《伍賀村農耕文化收藏舘》，就像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當參觀者觀賞時，內心滿是驚訝和期待。驚訝在這個快節(jié)奏的時代，竟有人愿意花費如此多的精力、時間和資金，傳承先祖留下來的寶藏；期待著能從展舘中揭開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秘密，走進先輩的精神世界，領悟農耕文化的獨特魅力。
藍田城關中學年輕女教師穆利寧，參觀后撰寫的《永不斷裂的回響》，很有顏值和說服力，特予刊登，歡迎賞析品讀。
（上圖為韓懷仁教授、張效東會長等人參展）
永不斷裂的回響
“咔嚓”——內心總是隱隱有一種斷裂的聲音在回響。當鐮刀的刃銹跡斑斑，被高高束在墻上；當快要散架的織布機，癱在角落蒙塵……斷裂的響動就愈發(fā)刺耳。這些工具正在漸漸消失，有關它們的記憶也變得模糊。
這些老物件僅僅是過時的農具嗎？不！它們還是農耕文化的載體。如果這些載體消失了，其承載的文化就會失去依托、失去血肉、失去生命力，顯得空泛蒼白，甚至面臨消亡的風險。令人憂心的是，這種風險正在發(fā)生。然而就在這文化記憶漸行漸遠之際，總有一群可愛的耄耋老人，不忍看著老祖宗留下來的農耕文化就此斷裂，硬是守著一顆初心，憑著一股干勁，多方奔走、終于建成《藍田伍賀村農耕文化收藏舘》。
大費周章，收藏這些老伙計們，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事實上，每一件實物的背后，都沉睡著一個值得深挖的文化世界。讓我們跟隨這些器物，回到男耕女織的歲月長河中。
農耕社會，男耕女織。男的耕種土地，種什么呢？南米北面，自然是南方耕種水稻，北方耕種小麥，這只是結局，開頭如何呢？那就要請出石磨，聽它訴說一段飲食江湖的爭霸賽。我們熟知“南米北面”的格局，并非古來有之。在更漫長的歲月里，華夏大地奉行的是“南稻北粟”，小米才是北方的飯桌主角。一場改變北方人味蕾的“飲食革命”，直到唐朝才迎來轉折。而這場革命得以發(fā)生的一位幕后功臣，便是當時取得突破的石磨研磨技術。得益于石磨的普及與改良，小麥得以被高效地加工成細膩的面粉。這仿佛打開了一個美味的魔盒：面條、餃子、包子等各式面食相繼涌現，并逐漸俘獲了北方吃客的“芳心”。自此，小麥——這種普遍被認為原產于西亞，早在數千年前便傳入中國，卻歷經漫長等待才迎來高光時刻的糧食作物——徹底告別了過往在“五谷”中相對邊緣的地位，成功統(tǒng)治了北方的飲食江湖。
解決了‘吃’的難題，‘穿’的智慧同樣璀璨。男耕以裹腹，女織以蔽體?？棽紮C就成了家庭至關重要的勞動工具。說到織布，這可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工程。百十根線縱橫交織，橫為緯、縱為經，一經一緯，在巧手織娘的指間就會變幻出花團錦簇的圖案。后來用以形容雄才大略的“經天緯地”一詞，其源頭正可追溯至此。這個復雜的過程，衍生出“錯綜復雜”這個成語。布織好后，質地厚硬，用棒錐美美捶上一頓，就軟和了。類似《搗練圖》里面的搗練，“搗”正是通過捶打，使織物變得更加柔軟平整。如果數人圍坐在月色之下捶布，就是李白詩里面的“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的畫面。
當身上衣衫溫暖，自然少不了腳下鞋履護腳。秦始皇兵馬俑里面有一個網紅跪射俑，腳上穿著一種叫做千層底的鞋子。鞋底布滿“結”，是用線纏繞成的，這不禁讓人聯想到，那是他的母親或者妻子“心有千千結”的隱喻吧。千層底這個名字已經透露出工序的復雜。一層層白粗布或棉布用漿糊粘起來，風干后，用長針在幾十層布堆疊的鞋底上納出綠豆大小的花紋。鞋底成型后，整個版面勻稱分布著“綠豆”，干凈又整齊，上上鞋幫，穿在腳上，透氣不捂腳，很舒服。
這秦俑的鞋履，將我們的目光引向了秦始皇統(tǒng)一度量衡的宏圖大業(yè)。說到衡這個器物，與桿秤有關?！皺唷敝赋渝N，“衡”指稱量時追求平衡的過程（后來也代指秤桿），合在一起組成“權衡”，又有成語“權衡利弊”。審慎權衡之后，就有了“兩權相利取其重，兩權相害取其輕”這樣的取舍。這是大多數人的生存之道。因此，一桿小小的稱，稱出了人的本性，也秤出了人的生存哲學。
這種“權衡”的智慧，不僅度量著市井生計，更謀劃著疆場征伐。說到戰(zhàn)爭，少不了說西安城墻。西安城墻作為防御工事，其中有一個機關叫甕城。四壁合圍，陡然高聳，形成一個巨大的下沉封閉空間，誘敵深入后，便如天羅地網，萬箭齊發(fā)，敵軍插翅難飛，正是所謂的甕中捉鱉。然而有一個問題，為什么叫甕城，不叫缸城或者其他名字？如果是沒有見過甕的人，可能無從想象一座建筑和一個甕之間的聯系。無論文字怎么描述，可能都無法達到形象直觀。只有親眼目睹甕，就立刻能理解為什么叫甕城。從這個層面來講，甕不僅是一個器具，也是文化的載體。出自泥土的陶甕，質樸的外表之下，承載著歷史的刀光劍影。
石磨、織布機、千層底、桿秤、甕……這些不僅是物質遺存，更是農耕文明的精神化石。面對其不可逆轉的消逝，深深的危機感縈繞心頭，揮之不去。幸得這群守護者打撈并拼合著散落的記憶。此義舉，除了敬佩，還有深深的感動。這份文化自覺和擔當，讓文脈延續(xù)，讓文化自信更有底氣。
綜上所述，這些農具的意義已不言而喻。而這些農具，是農民智慧的結晶，他們是極具有創(chuàng)造力的一群人，為社會的發(fā)展和進步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然而他們不善言辭，如土地一樣沉默。講農具的故事，就是讓這些如土地般沉默的創(chuàng)造者，和他們所代表的智慧，成為我們民族血脈中永不斷裂的回響。
書簿載春秋，翰墨總關情。令人欣喜的是，多位藍田籍作家、詩人、畫家等為收藏舘捐書題字，使收藏舘更添書香墨韻。祝《藍田伍賀村農耕文化收藏舘》被更多人看到、靠近、加入！
2025.11.6
作者簡介
穆利寧，文字愛好者，業(yè)余寫些零碎文字，娛心悅目，偶有作品發(fā)表于文學平臺。愛好讀書、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