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黃鼬共話的人生閑思
文/韓寒(江蘇)
深夜的鐘擺敲過三點,睡意仍像庭院角落的露水,遲遲不肯落在心頭。臥室里的空氣悶得發(fā)慌,我索性披了件薄外套,推開后門走進庭院。月色淡淡的,像一層半透明的紗,籠著院中的老槐樹、青磚路,還有墻角那架早已結(jié)完果的葡萄藤,連蟲鳴都斂了聲息,只剩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又很快被夜色吞了回去。
我搬了張竹椅坐在槐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椅面的紋路。白日里的瑣事仍在腦海里盤旋:項目上的紕漏要補救,與老友的誤會還沒解開,對未來的迷茫像霧一樣散不開。越是想理清頭緒,心就越亂,索性從口袋里摸出早前提回的花生米——前幾日發(fā)現(xiàn)庭院里常有黃鼠狼出沒,母親便讓我備些糧食,說是這小生靈通人性,喂熟了能護院驅(qū)鼠。
我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在青磚上,輕聲吹了聲口哨。這是我這幾日摸索出的信號,起初那小家伙還怯生生的,如今竟真有了回應(yīng)。墻角的陰影里,一道棕黃色的小身影晃了晃,先是探出尖尖的腦袋,黑亮的眼睛像兩顆碎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認(rèn)沒有危險后,才貼著墻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過來。
它身形纖細(xì),尾巴蓬松得像根毛筆,走路時腳步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響。走到花生米旁,它沒有立刻低頭,而是又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試探,卻沒有絲毫惡意。我放緩呼吸,靜靜坐著不動,直到它確信我沒有威脅,才低下頭,用小巧的鼻子拱了拱花生米,叼起一顆,飛快地躥回陰影里,片刻后又跑出來,重復(fù)著這樣的動作。
就這樣,一人一鼬,在寂靜的庭院里對峙又默契著。我看著它靈活的身影,聽著它叼起花生米時細(xì)微的聲響,腦海里的喧囂竟?jié)u漸淡了。這小家伙活得真純粹啊,覓食、避敵、安身,目標(biāo)明確,從不被無關(guān)的思緒纏繞。不像我,總是被過往的遺憾牽絆,被未來的未知焦慮,把簡單的日子過成了一團亂麻。
記得小時候,老家的柴房里也住過一只黃鼠狼。那時奶奶總說,黃鼬是“黃仙”,不能招惹,卻也從不驅(qū)趕。有一次我在柴房里弄丟了剛買的彈珠,急得大哭,后來竟在柴堆旁發(fā)現(xiàn)彈珠被擺在一塊干凈的布上,而那只黃鼬正蹲在不遠(yuǎn)處,歪著頭看我。那時的我不懂什么是人生,只覺得這小生靈真神奇,如今想來,或許是它無意間叼回來的,卻成了我童年里最溫暖的記憶碎片。
白日里和老友爭執(zhí),無非是為了一件工作上的小事,各執(zhí)己見,最后不歡而散。此刻看著眼前的黃鼠狼,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我們總在為了名利、面子、一時的意氣爭得面紅耳赤,卻忘了人與人之間最本真的相處,本該像我與這黃鼬一樣,彼此信任,互不打擾。那些所謂的輸贏、對錯,在漫長的人生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它叼走了最后一顆花生米,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在陰影里,抬起頭看著我,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告別。我笑了笑,朝它揮了揮手,它便扭轉(zhuǎn)身子,鉆進了墻根的石縫里,只留下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棕黃色身影。庭院里又恢復(fù)了寂靜,只有風(fēng)吹過槐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我站起身,走到剛才放花生米的地方,青磚上還留著幾處細(xì)微的齒痕。月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望著這方小小的庭院,忽然想通了許多事。人生或許就像這深夜的庭院,有時熱鬧,有時寂靜;有時明朗,有時迷茫。但只要我們能像那只黃鼠狼一樣,守住內(nèi)心的純粹,明確自己的方向,不被外界的紛擾裹挾,就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屬于自己的安穩(wěn)與自在。
曾經(jīng)總急于追求“有意義”的人生,以為要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要擁有世俗定義的成功,才算沒有白活??纱丝滩琶靼祝切┧^的“意義”,從來都不是別人賦予的,而是藏在每一個平凡的瞬間里:是深夜庭院里與一只黃鼠狼的偶然相遇,是化解誤會后老友的一句道歉,是解決難題后內(nèi)心的那份坦然。
風(fēng)漸漸涼了,我裹緊了外套,望著天邊漸漸泛白的夜色,心里的迷茫與焦慮早已煙消云散。這場深夜的無眠,沒有輾轉(zhuǎn)反側(cè)的煩躁,反而因一只黃鼠狼的到訪,多了幾分意外的通透。原來人生的答案,有時不必在書本里尋找,不必在喧囂中求索,只需靜下心來,看看身邊的草木生靈,聽聽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就會豁然開朗。
我轉(zhuǎn)身走回屋,身后的庭院仍浸在淡淡的月色里,仿佛還留著那只黃鼠狼的氣息。白日里要處理的瑣事還在,要解開的誤會還在,但我的心境卻全然不同了。帶著這份深夜里的頓悟,我想,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我會以更從容的姿態(tài),去面對那些所謂的煩惱與挑戰(zhàn)。畢竟,人生本就該像那只自在的黃鼬,在自己的軌道上,堅定而純粹地前行。
作者簡介:
韓寒,江蘇省連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蘇海洋大學(xué)畢業(yè),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連云港公益協(xié)會會員。國企工作,多年來,在省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百余篇(首),詩文被選入多家文學(xué)作品選集,江蘇省作協(xié)“壹叢書”入選者。著有散文集兩部、詩集三部、小說集一部,現(xiàn)為都市頭條,采菊東籬文學(xué)社特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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