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的鐵律:每盛一碗面,必從這清水中取一把潔凈的勺;用畢,絕不遲疑,即刻“哐當(dāng)”一聲擲回水中。旁人若問(wèn),他便撩起圍裙擦手,慢悠悠道:“面湯是客人的食物,勺子是我的本心。勺子若帶了余味,客人心里就存了偏見,再品不出真滋味了?!?/div>
我常癡看那番儀式:他探手入水,舀起一勺,手腕在空中輕振三下。水珠劃出晶亮的弧線,斬?cái)嗔怂袩o(wú)形的牽絆。那一刻,勺子不再是上一碗面的舊仆,而成為下一碗面嶄新的知己。用戶心里無(wú)疑,因此能全然擁抱當(dāng)下的純潔。
這清水滌蕩的,何止是勺?分明是某種修行。類推一下,史官秉筆直書前,需滌盡榮辱;醫(yī)者懸壺濟(jì)世時(shí),要忘掉成敗。所有關(guān)乎他人的技藝,靈魂深處都該有這樣一盆活水,時(shí)時(shí)濯洗“自我”的執(zhí)念。
一次,我看見劉師傅在店中,一遍遍擦洗那些瓷勺。他喃喃低語(yǔ):“人哪,一輩子的修行,不就是學(xué)著把那個(gè)‘我’字,輕輕地放在這清水里去洗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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