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棘野菊相輝映
文/李會芳
轉(zhuǎn)過那叢終年青郁的冬青,我的眼光便毫無準(zhǔn)備地撞上了那一樹火棘。一霎間,周邊那些蕭索的落葉,仿佛都被燙傷了一般,悄然褪色。
火棘紅得并不張揚,不是那種孤注一擲的、燃燒似的猩紅,而是一種沉淀下來的、飽滿的,近乎朱砂的顏色。果實極小,一粒一粒,比南國的相思豆還要纖巧,可它們天生并不懂得什么叫獨處,總是挨著、擠著,幾十上百顆聚成一串。一串一串又互相依偎,聚成沉甸甸的一嘟嚕。累累的果實,把那些旁逸斜出的、帶著尖刺的枝條,壓得喘不過氣來。
火棘樹常綠,深秋葉子綠得更加深沉。我的目光順著樹冠向下,心不由輕輕一跳。樹底下的土地上,散開著幾簇野菊花。它們開得那樣不經(jīng)意,仿佛是風(fēng)隨手撒下的幾粒紐扣。花朵是單薄的、小小的,一種全無顧忌的、明燦燦的黃。這地上的黃與樹上的紅相撞一處,演繹出一幅充滿生命活力的畫卷。
這是一種驚心動魄的輝映。那紅,因了這燦燦的黃,愈發(fā)顯得醇厚而溫存;那黃,因了這艷艷的紅,愈發(fā)顯得鮮亮而活潑。它們一上一下、一濃一淡,一個如古典的工筆,層層渲染;一個如寫意的潑墨,逸筆草草。這并非畫家精心調(diào)配在調(diào)色盤里的和諧,這分明是大自然率性而為的純真,是一場不期而遇的歡愉。
我在這紅與黃的靜默里駐足,仿佛也成了一棵無關(guān)緊要的樹。思緒像一只被花香熏醉的蜜蜂,飄飄忽忽地跌進了記憶的深處。也是這樣的秋日,故鄉(xiāng)老屋的后山上,那片向陽的坡地,總是被這種小紅果和野菊花覆蓋著。那時,我們不叫它火棘,叫它“救軍糧”。因為,老輩人說,荒年的時候,這東西救過人命。
有時,與伙伴們一起采野菊花、編花環(huán);有時,我們一起摘“救軍糧”吃。那紅果味道其實并不算好,澀澀的、酸酸的,還帶著淡淡的苦味。但那時物資匱乏,吃這果就像現(xiàn)在孩子吃糖果一樣,心里甜滋滋的。后來,那片長滿“救軍糧”的山坡,被推平蓋起了整齊劃一的廠房。我們這些曾經(jīng)在火棘樹下歡呼的孩子,也被時間的洪流沖散。那些無憂的歲月,如“救軍糧”一般的滋味,回想起來,總帶著一絲無法挽回的澀意。
一陣秋風(fēng)吹來,帶著寒意?;鸺c野菊花,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那沉甸甸的紅果依然安穩(wěn)枝頭,菊花也倔強挺立。這一花一果,紅的安靜,骨子里蘊藏著堅韌不拔的生命力,即使冬雪皚皚,它仍然沉默地、固執(zhí)地紅著,用自己小小的身軀,對抗著整個冬天的寒冷。
天色漸漸暗下來,那紅與黃,在暮色里融成一片朦朧的、溫暖的光暈,仿佛一個不忍醒來的舊夢。我悄悄地轉(zhuǎn)身離開,沒有帶走一顆果實、一朵菊花,但心里卻被那紅黃輝映的美,填得滿滿的。此刻,我懂得生命厚重的力量,往往就藏在那最沉默、最持久的守候之中。
[作者簡介]:李會芳,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寶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職工作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雜文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職工作家協(xié)會眉縣創(chuàng)作中心副主任,文學(xué)作品在報刊雜志多有發(fā)表并有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