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族文化的歷史視角看待街頭藝人阿炳
馬興生
無錫被評為世界音樂之都，與該市出生的著名音樂家阿炳有很大關(guān)系。
阿炳姓華名彥鈞，出生于1893年，1950年就去世了，時年僅57歲。他的一生算不上長，其中的絕大部分時間是在舊社會度過的，靠操持二胡等民族樂器當?shù)朗?，后淪落在街頭賣藝演唱為生，窮苦潦倒，歷經(jīng)坎坷。但最終，“世界公認阿炳是中國杰出的民間音樂家。”
對阿炳的這個贊語，現(xiàn)在無論在哪里都是獲得普遍認同的。最近，無錫獲評“世界音樂之都”就是一個明證。然而，在無錫的一些年屆古稀、耄耋的老人可能就有點不以為然了，甚至認為曾經(jīng)阿炳宿娼、吸毒、敗家……是人中異類、社會渣滓，他街頭乞討是咎由自取。這些說法不是全無道理。但眾所周知，他所在的時代正值民國軍閥混戰(zhàn)、日寇入侵我國的動亂時期，社會底層的廣大勞苦大眾都深受其害，阿炳也無法幸免。另外，他的身世經(jīng)歷以及父母先后早逝，都對他的身心帶來深重打擊，再加上交友不慎等原因，終于使他雙目先后失明，以致淪落街頭獻藝賣唱了。今天，如果我們能從民族文化的角度，用歷史的眼光審視阿炳的一生，或許就能比較全面準確地看待他和他的音樂作品了。
首先，阿炳是民族音樂的杰出傳播者和演奏家。他不僅很能司鼓、吹笛，笙和嗩吶也是高手，更突出的是琵琶技藝，可謂高超絕倫，他能在頭頂上嫻熟地彈奏琵琶，左手彈、右手彈，還可像敦煌壁畫中那樣“反彈”。他的二胡演奏技藝達到了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模仿男女老少的談話、嘆息、歡笑以及雞鳴狗叫的聲音。這些精彩紛呈的表演非常吸引人，特別是孩子更感興趣，常常主動為他圍場拉圈，維持秩序。阿炳還喜歡與其他流浪藝人交流切磋，學(xué)習外地的民間音樂，不持門戶之見，而是博采眾長，善于創(chuàng)新，并融入自己的生活體驗。他的傳世名曲《二泉映月》就引入了蘇南地區(qū)的山歌、小調(diào)、吹打、灘簧腔等音調(diào)，歷時數(shù)十年，才得以形成了屬于他自己的二胡獨奏曲。
阿炳還是很有骨氣、頗具正氣的街頭藝人，特別是他的愛國情懷更值得肯定。阿炳淪落街頭，以演奏民族樂器和賣唱為生，不是乞丐。他善良耿直、嫉惡如仇。許多資料表明，他志不窮、嘴不窮、名不窮。賣藝時觀眾給錢給物，完全自愿，從不硬要。說新聞、唱新聞是他買藝的特點、亮點，他從無錫《人報》和茶館等處獲得素材，創(chuàng)作形成腹稿并演唱。城里有個惡霸地主強奸家中的小丫頭，他就編詞演唱《惡霸地主不是人》。他因拒絕國民黨軍閥湯恩伯的十三姨太生日堂會，遭到一頓毒打，但毫不畏懼，還編了唱詞《十三姨太太過生日》予以痛罵。阿炳創(chuàng)作、演唱的作品還有：歌頌無錫工人運動領(lǐng)袖的《秦起血濺大雄寶殿》、歌頌十九路軍抗日的《十九路軍在上海英勇抗擊敵寇》、抨擊日偽偵緝隊長的《“沙殼子”的下場》。因自編自唱痛罵漢奸章士鈞的《漢奸的下場》，又一次受到毒打。“一?二八”事變后，他用二胡演奏《義勇軍進行曲》《松花江上》等抗日歌曲，鼓勵百姓抵制日貨，唱出了人們的心聲?？梢哉f，他是用手中的二胡等民族樂器和自編的唱詞為武器，在與社會邪惡、與侵華日寇自覺地戰(zhàn)斗，表現(xiàn)了中華民族骨子里愛憎分明、大義凜然的正氣。民國時期的錫邑報紙報道阿炳時，常冠以“街頭藝人”的標題，貶斥之詞并不多。再者，即使在今天的中國，北京、上海、廣州、哈爾濱等地也有不少街頭藝人，無錫、蘇州也可見街頭藝人的蹤影，且已納入城市規(guī)范化管理，實行持證上崗、固定演出地點、實行藝人自治等。
最應(yīng)該肯定的是，阿炳及其傳世名曲《二泉映月》，不僅在國內(nèi)、而且在國際上都產(chǎn)生重大影響。人們普遍認為，阿炳說隨便拉拉的“自來腔”《二泉映月》是他對自己一生受盡苦難、貧病煎熬的傾訴，其中有無奈、悲愴、抗爭……但阿炳人生的最后幾年也是幸運的，因為新中國成立了。1950年9月，中央音樂學(xué)院為他錄制了《二泉映月》、《大浪淘沙》等6首二胡曲和琵琶曲，后來又把他創(chuàng)作、改編、承襲的樂曲匯編成《阿炳曲集》傳世。此年的9月末，阿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正式的舞臺，用麥克風演奏，并兩次出場于無錫牙醫(yī)學(xué)會的成立晚會上。1951年，天津人民廣播電臺首次播出《二泉映月》。1959年建國10周年時，阿炳的《二泉映月》唱片，作為國家贈送外賓的禮物之一，成為世界民族音樂的經(jīng)典，并榮獲“20世紀華人音樂經(jīng)典作品獎”。1985年，《二泉映月》在美國灌成唱片，并在全美流行的11首中國樂曲中位列榜首，后來又改編成小提琴獨奏曲。日本著名指揮家小澤征爾說，《二泉映月》是“應(yīng)該跪下來聽”的天籟之音。這首二胡名曲又先后于1977年、2007年分別搭載美國、中國的衛(wèi)星遨游太空，響徹全世界。
魯迅先生曾言，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中華民族的無錫人阿炳締造了《二泉映月》這首偉大的二胡樂曲，《Wikiprdia.自由的百科全書》認為，她“滲透著傳統(tǒng)音樂的精髓，透露著一種來自人民底層的健康而深沉的氣息，情真意切，扣人心弦，充滿著強烈的藝術(shù)感染力”。歷史已經(jīng)證明，阿炳的精神和他的二胡獨奏曲《二泉映月》是中華民族的驕傲，是中華文化寶庫中的不朽明珠！
本文參考資料：1994年版《無錫縣志》、1995年版《無錫市志》、《人文錫山叢書·名人篇》、《無錫文化大觀·宗教民俗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