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樓?!?/div>
一問一答便知地點。
開發(fā)區(qū)輕軌站點也在此。我習(xí)慣坐301、303公汽到十八樓,搭315公汽去倉埠上班,車費4元,刷一次卡還能省4毛錢。公汽按時停靠,慢吞吞的,趕時間最便是坐短途車,一般稱車師傅為“淖短水”的。跑短途有燒燃油和充電兩種車,大都有序載客,而面包車滿座7人,跑起來客人拉少了賺不到錢,燃油貴嘛。少數(shù)司機在輕軌站拉了乘客,再順帶等公汽的;腦筋靈活的司機連上滴滴車平臺,用兩種方式拉客,一是班到了載客;一是聽平臺派單。
偶爾師傅們相互搶客,爭吵謾罵,爾后又互退互讓照顧,守行內(nèi)游戲規(guī)矩嘛。
圖方便、不摳搜的乘客舍得花10元去倉埠,師傅游說到了兩位,電動車司機為了賺15元,勉等的煩躁,車折舊及電費花不了幾個錢,充二、三十元錢的電費要跑四百多公里。一天下來車主妥妥地進賬二百多元,肉眼可見的現(xiàn)票子,少了出外打工拖拖欠欠的煩惱。
當(dāng)然乘客多為支付寶或微信掃碼。我上車付費10元后,司機拉客常低聲耳語:老人家,您付5元好不?
我有老年卡,不花錢呢。
您一上車就走,快?。?15公汽晃晃悠悠地,半小時一趟,夠等,早點回家多好!
乘車圖個快,去倉埠上班最多半個時辰路程。
在這條線路上,常有師傅、乘客聊玩笑話,許多都是段子手。笑料故事都是搭車聽來的,也親聽親見過。
搭315公汽上車?yán)先硕?,家長里短,格外熱鬧,嘮起家常是沒完沒了,從上車到下車,灣里那個那個死了,驚訝一片;那家兒子躺在家里啃老,嘖嘖地嘆息;那家兒媳婦涂脂抹粉的、穿得屁股都快露出來了……
何師傅是個輕言細語、為人和善的中年人,模樣像奶油小生。早年在深圳做小生意,虧了幾十萬塊錢,英山、羅田一帶人士,老婆娘家是陽邏的,暫住老丈人家,干起了司機這行當(dāng)。在武漢二手車市場租賃新能源車,每月三千多元車貸,跑一年后,再換再貸,逐年償還虧欠。老婆在陽邏一個有名企業(yè)做預(yù)算,工資在本地企業(yè)中算高的,約9千元,還有年終績效。
何師傅不與其他師傅搶生意,避了沖突,與乘客談價也不漫天要價,所以與何師傅預(yù)約網(wǎng)車者眾。
大約國慶節(jié)頭一天正中午,我在三角路坐上了何師傅的車,在倉埠廣場站點又遇上一男一女兩老者等車。
“是你???我坐過你的車。”
“師傅,到周鋪上街多少錢?”老婦說。“隨便給吧?!焙螏煾到釉挕?/div>
“我去武昌還叫你的車送過的。”老婦說話嘴上像抹了蜜,亦或打了雞血似的套近乎。
“哦、哦……”
上車后,又在倉埠中心幼兒園上坡處接了一位放假的二中女生,怕是早網(wǎng)約的。
兩老者在周鋪上街下車,打招呼說沒帶零錢,下次補上。與這兩位我常在街上臉面相撞,記得好像熱衷于老年娛樂,今天是不是參加慶國慶匯演活動。
是出門走急了?我無語。
夏師傅,我熟,在一起喝過幾次酒,還用過他原開金杯牌兩次喝喜酒,晚上在家他一人熱衷于小盅幾杯;另一位不知師傅姓什么,車上常給我說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大多是男女之事、小孩讀書的社會怪現(xiàn)象。
兩位師傅都說同一樣的好笑之事,只是嘴里說出的效果各有千秋。
鄰縣某鎮(zhèn)有兩位女士在陽邏上班,天天往返回家,輾轉(zhuǎn)搭新能源車,掃碼10元,“干凈脫撇”,少斤斤計較,是好侍候的主。一位女士上車,跟師傅熟,話匣子打開了。電話里傳來一位男士說話聲,跟女的攬業(yè)務(wù),女的“發(fā)飆”,說了一句最俏皮的話:老娘手量的尺寸跟你手握的筷子還多些,要你淡操心。聽說她會釣魚,靜等上心,特擅長欲擒故縱之術(shù)。
女的瘦高、臉面俊俏,穿搭時髦,就是有一缺點,胸脯小。師傅也會撩,你胸脯小了點。
我胸要是大、挺,那還得了。你們男人會流鼻血的。
夏師傅笑著說,開車什么沒見過啊,怎么會呢。
車內(nèi)一陣笑聲,各色表情。
你趕天趕地回家,不如在陽邏租房???司機說。
租房貴,不方便照顧家里大人小孩,女子回答。
你回家也做飯少?天天熬夜班,老公不啰嗦你?。?/div>
會嚼什么舌根呢?我又不好吃懶做,不偷不搶的,賺錢養(yǎng)家。
有時她老公還樂意開著一輛新奧迪車接孩子娘回家。再乘車時我常有意地把師傅朝這話題上引,聊著玩,世態(tài)繁華嘛。
另一個女子多數(shù)時候回家,總忘不了買點新鮮水果、漢堡包或烤雞鹵鴨脖的,在門口小孩眼巴巴地望著盼著媽媽回家呢。
師傅說這少婦話語少,長相要孬點,但較豐滿。
一次,我坐車上班,三個李集人去武漢找活干,四、五天沒活兒做,在陽邏十八樓下輕軌站,一起拼車。一位中年人說呆在城里吃飯住宿抽煙喝小酒花銷大,只出不進,而活路越來越少,廠撐不下去了裁員,不如回家節(jié)省,誰個不是“鐵鍋頂在頭上”哦!
師傅,你發(fā)現(xiàn)沒有,現(xiàn)在人扎堆似的:晃晃室總有那么多人、大學(xué)生畢業(yè)擠著去送外賣送快遞、干工資低的門衛(wèi)保安還“翹”得很……他對我說。
咱農(nóng)民老粗說話直,不拐彎抹角。
唉,我房份下一個侄兒,夫妻倆打工辛苦幾年,老板打了張欠條30多萬,錢難要到手,在××區(qū)法院打官司,官司贏了,還是“只聽樓上響,不見人下樓”。
勤快好活個小命,吃飽穿暖,家里辦大事,那就捉襟見肘了。
上下班的路上,會遇上熟人向我打招呼:咦,還沒大變啰。這是一位年長的老同事,我點頭笑著:老了老了,頭發(fā)白了,刷了“油漆”。便鉆進站旁超市買了一掛葡萄、幾個脆梨送他。
自己熬老了,從工作崗位上退了成為社會閑人“一枚”。
十八樓公交站點匯聚了一批批人,上輕軌、下輕軌;坐公汽去開發(fā)區(qū)上班下班的工薪族;回鄉(xiāng)下拉著大包小包馱蔬菜送給兒女或進城接送孫輩上下學(xué)的爹爹婆婆,一門心思為減輕點兒女們的生活壓力;倉埠、李集、鳳凰、三店甚至紅安、麻城搭車轉(zhuǎn)車的忙人……一路上聽到很多喜怒哀樂的故事、見到來來往往、不相識的熟悉人。
陳一龍,長江新區(qū)教師,《倉子埠》副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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