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上世紀五十年代在白水銀行開展業(yè)余文體活動的回憶
馮寶哲
明天是五一國際勞動節(jié)，是工人的節(jié)日。我這一輩子，其中雖然有九年的從政經(jīng)歷，但退休時仍領的是職工養(yǎng)老保險金。按說我也算一個老資格的基層工會工作者。上世紀五十年代在白水銀行我就從事工會工作，六十年代在蒲城銀行還擔任過工會副主席，參加過蒲城縣以及渭南地區(qū)的工會積極分子代表會議。年紀老了，靜下來不免好作回憶，今逢五一，又使我打開了回顧早年工會工作的記憶閘門。
我是一九五三年八月從中國人民銀行西北區(qū)行銀行干部學校畢業(yè)后被分配到白水縣人民銀行工作的。開始搞儲蓄宣傳、貨幣管理、購糧付款等工作，以后主管供銷合作信貸。當時正是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思想單純，工作認真，興趣廣泛，熱心公眾事務，到單位只有一年多的工夫，就被大家推選為工會的文體委員，那時縣工會要求各基層工會要大力開展職工業(yè)余文體活動，作為文體委員，自感身上的擔子并不輕松，我得籌劃應當采取那些措施，使職工的業(yè)余文體生活活躍起來。正好銀行系統(tǒng)在全國范圍內(nèi)成立了中國銀鷹體育協(xié)會，我便向單位領導提出了成立銀鷹體協(xié)白水分會的建議，由于銀行上級也有這個要求，所以此事進展順利，白水縣銀鷹體協(xié)很快就組建起來了，我雖然對體育一無所長，只是能打打羽毛球、康樂球，但由于擔任工會文體委員的原因，仍被選入體協(xié)，具體擔任秘書，銀鷹體協(xié)成立后，我們組織了白水銀行系統(tǒng)（包括農(nóng)村信用社）的銀鷹籃球隊，與縣級的公安、糧食、供銷等單位進行比賽，確實還打出了不俗的成績，成了白水縣的一支勁旅，銀鷹乒乓球隊還在全縣的競賽中拿了冠軍。我們還邀請澄城銀行的籃球隊來白水比賽，并且組隊到蒲城銀行比賽交流，單位內(nèi)部的乒乓球、羽毛球、康樂球、象棋等活動也蓬勃開展，多次組織職工開展各類體育活動(包括賽跑、拔河等)的比賽，一時間把職工的業(yè)余生活搞得熱火朝天。
體育活動開展起來了，文娛活動如何開展呢？時間已經(jīng)進入到一九五五年的下半年，恰在此時，縣工會準備組織職工文藝會演，要求各基層工會排練節(jié)目，主管工會工作的行領導楊樹業(yè)要求我們具體貫沏落實，這副擔子很自然地就落在了我這個文體委員的肩上。當時陜西省戲曲研究院上演的眉戶劇《梁秋燕》，在群眾中反響很大，那可是轟動西安??！戲迷們有一句順口溜叫：“看了梁秋燕，三天不吃飯?！闭媸菢返猛跛粤耍∵@個劇本的編劇是黃俊耀，一九五三年就出版了單行本。劇本描寫陜西華縣農(nóng)村姑娘梁秋燕與同村青年劉春生相愛，遭到父親梁老大的反對，梁老大托媒人侯下山把梁秋燕許給董家灣十六歲的董學民，并向董家索取彩禮，準備為兒子梁小成成家，梁秋燕爭取到母親、哥哥和區(qū)長的支持，與劉春生結(jié)成佳偶，梁小成與青年寡婦張菊蓮互相愛慕，也自主成婚，梁老大在事實的教育下，終于明白了買賣婚姻的害處。我非常喜愛這個劇本，剛出書不久就從新華書店買回一本，運用自己原來在學校學得的一些簡譜知識，成天琢磨其中的曲調(diào)，特別是對于開場“陽春兒天”的前奏曲，我已是念背得滾瓜爛熟了。于是我便產(chǎn)生了排演《梁秋燕》的念頭。但是，一開始也曾有過疑慮，這可是一部大戲??！以一個銀行工會的單薄之力，能夠拿下這具有技術(shù)含量的藝術(shù)工程么？真是心里沒底。但是我又想，條件是可以創(chuàng)造的，自身力量不足，可以借助外部的力量，只要開動腦筋，奮力拚搏，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我把自己的想法向領導作了匯報，想不到卻得到了領導的認同與支持，他表示你們先大膽干，碰到問題咱再研究解決。領導放了話，具體的工作就可以開展了，首先碰到的是誰來導演的問題，銀行沒有這樣的人才，我們便從行外請，北街農(nóng)民姜永祿在自樂班中是一把好手，對秦腔、眉戶都深有功底，我們便聘他為導演，指點演員的排練。本單位只有董洪發(fā)會拉板胡，王新民會拉二胡，缺乏精通樂器的行家，我們就從農(nóng)村信用社抽調(diào)嫻熟文武場面的能手組成樂隊，并聘請白水中學精通音樂的體育老師卜永忠進行技術(shù)指導。至于演員則主要由本行的職工擔任，主角梁秋燕是出納員苗鳳英，劉春生是會計股長劉芝敬，梁老大是農(nóng)金員張金印，劉二嫂是會計員劉桂蓉，梁小成是信貸員趙開選，張菊蓮是儲蓄員李玲，侯下山是行政股長程立人，董學民是通訊員侯德財，區(qū)長是信貸股長史正信。女演員實在缺乏人材，還缺兩位，便請北關的婦女主任劉俊仙飾演秋燕媽，南街的魏寶葉飾演學民媽。我的任務主要是做后勤的服務與保障工作，比如，當時白水尚未通電，每天晚上排練時的照明工具是汽燈，汽燈的上部有一個像草帽檐一樣的遮光罩，它的底座在裝上煤油以后，還需要向油壺里打氣，以便產(chǎn)生一定的壓力，使煤油能從油壺上方的燈嘴處噴出，汽燈的燈頭就是套在燈嘴上的一個蓖麻纖維或石棉做的紗罩，由于紗罩經(jīng)過硝酸釷溶液浸泡工藝制成，所以當紗罩遇到高溫后從油嘴噴出的煤油便會燃燒而發(fā)出耀眼的白光，一盞汽燈可以把周圍十幾米的范圍都照得通明。但是點汽燈是一個非常傷眼的技術(shù)活路，它要先將油盤燒熱，產(chǎn)生高溫以使油嘴中噴出的煤油能圍繞沙罩燃燒而產(chǎn)生強光。如果燃燒不充分，沙罩便會出現(xiàn)局部發(fā)黑的情況，這時就需要點燈者口對沙罩吹氣助燃。這種近距離的強光刺激，對眼睛是很有害的，但是為了保證排練的順利進行，我甘冒刺目之害，每天晚上早早地就把汽燈點亮，為排練做好了積極的準備。排練中我有時會拿把二胡加入伴奏，重演南郭先生濫竽充數(shù)的故事，偶而也會對演員的唱腔和表演提供一些僅供參考的個見，這就是我充當?shù)凝執(zhí)捉巧?。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排戲，得到了行內(nèi)許多同志的大力支持，有幾個喜歡熱鬧的熱心人，主動跑前跑后，做服務工作。比如有一個來自湖北的蘆炎午，他對北方的戲曲一點不懂，同排戲沒有任何關系，但每次排練他幾乎場場必到，自告奮勇地為大家提水倒茶，樂此不疲。這些對全體演職人員無疑是一種很強的精神動力。這些業(yè)余演員，都是初出茅廬，沒有舞臺經(jīng)驗和表演歷練，全靠自己的悟性和摸索，硬是攻下了道道難關，由于大家齊心合力地傾身投入和無私奉獻，只費了不到兩個月的工夫，大型眉戶劇《梁秋燕》居然排練得有模有樣了。一九五五年十一月在縣南廣場首次演出，即引起了全城轟動，觀眾評價其水平不亞于專業(yè)劇團。一九五六年一月應邀到馮雷鎮(zhèn)西文化村農(nóng)業(yè)合作社演出，大受農(nóng)民群眾的歡迎。馮雷鄉(xiāng)政府送來了寫有“歌頌工農(nóng)在社會主義建設中的偉大成就”的錦旗。我們得到的反饋是，有的女娃看戲后聯(lián)系自己的不幸婚姻而深為所動，竟至痛哭流涕。同年三·八婦女節(jié)，根據(jù)縣婦聯(lián)的要求我們又在縣南廣場舉行了《梁秋燕》全劇的公演，隨后又在白水縣各界歡迎西安三意社支援工礦農(nóng)村文化建設組建白水縣劇團的晚會上演出了《梁秋燕》第一場，白水縣廣播站還專門把這一場錄了音，多次向全縣播放，真是一炮走紅啊，在整個白水城鄉(xiāng)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一個小小的縣級銀行居然能夠排演出這么大型的文藝節(jié)目，的確令人刮目相看。我們接著還排演了秦腔《慈云庵》《卓文君》，話劇《新局長到來之前》，組織了“合唱團”，于一九五七年二月參加了縣上的職工文藝會演，《梁秋燕》一劇的主角苗鳳英、劉芝敬榮獲演員一等獎，單位也取得了團體第一名的好成績，縣工會獎給了寫有“廣泛的開展職工業(yè)余文藝活動，不斷地鼓舞職工勞動熱情，為社會主義建設而奮斗”的錦旗，銀行工會還被縣工會評為先進單位。
光陰荏苒，轉(zhuǎn)眼間六十年過去了。如今當年《梁秋燕》的導演與演員，已有半數(shù)走完了人生的歷程而故去了，現(xiàn)尚健在的六位均已年過八旬，他們是飾演梁秋燕的苗鳳英，退休前是周至黃河藥廠的退休干部；飾演劉春生的劉芝敬，退休前是中共蒲城縣委組織部副部長；飾演二嫂子的劉桂蓉，退休前是工商銀行白水縣支行會計股股長；飾演梁小成的趙開選，退休前是中國銀行渭南分行的工會主席；飾演董學民的侯德財，是白水縣著名企業(yè)家；飾演區(qū)長的史正信，退休前是中國銀行西安分行行長。現(xiàn)在各自在周至、蒲城、渭南、白水、西安等地安度晚年?；厥淄?，深感人生各異，歲月滄桑。值得慶幸的是我與趙開選和劉桂蓉三人現(xiàn)在都同住渭南，恰好我們當時同都是白水銀行工會的委員，趙是生活委員，劉是女工委員，我是文體委員，每憶至此，我們都覺得六十年后仍能同城而居，真是難得的緣份，我們約定每周于星期三聚會一次，玩玩古牌，敘敘情誼，已經(jīng)堅持好幾年了，這也算老來的一樁樂事。
2016年4月29日
一九五七年白水縣工會系統(tǒng)先進單位白水銀行工會委員會全體委員合影
前排：自左至右：主席：楊建華；文體委員：馮寶哲；女工委員：劉桂蓉；副主席：張思明。 后排：自左至右：組織委員：張建倉；財務委員：王國榮：生活委員：趙開選。
作者簡介
馮寶哲，陜西蒲城人，1938年1月生。1952年參加工作。先后曾在銀行、農(nóng)牧、政府、保險等部門任職，高級經(jīng)濟師，《陜西保險》雜志特邀編輯，1998年退休，中國楹聯(lián)學會會員，中華對聯(lián)文化研究院研究員，北京華夏詩聯(lián)書畫院院士，中華詩經(jīng)閣榮譽顧問，陜西省楹聯(lián)學會常務理事，陜西省詩詞學會會員，曾任渭南市楹聯(lián)學會常務副會長，顧問?！段寄下?lián)苑》主編、編審，蒲城縣詩詞曲聯(lián)學會副會長、顧問。被授予“秦東聯(lián)壇十老”、“渭南文化名人”、“陜西孫髯翁終身成就獎”等稱號。主持過十多次征聯(lián)大賽的收集與評審，編輯出版過《三圣遺風》、《孝苑聯(lián)韻》、《聯(lián)頌文祖》、《春沐三農(nóng)》、《金鑒聯(lián)韻》、《凜然正氣》、《江河赤子》、《情馳夕陽》、《千古功臣》等征聯(lián)薈萃，熱衷鄉(xiāng)土文化，擔任編審，參于編輯《中國對聯(lián)集成·陜西卷·蒲城分卷》、《中華詩詞文庫·陜西卷·蒲城分卷》以及《堯山雅韻》第二至九集。著有《風雨留痕》五卷等二百多萬字。
編輯 審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編：惜緣
總編 制作：瀛洲居士
刊頭題字：胡勝利 胡興民 倪進祥
圖標制作：侯五愛 楊敬信
圖片音頻源自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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