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鄉(xiāng)千古事
文/王漢英
人們在親近自然的時候，首選的是水。在談及自然人文的話題時，常常會出現(xiàn)“發(fā)源”“源頭”這樣的詞匯。和水相關的事物，總是讓人油生美妙之感。暮春時節(jié)，我有幸參加了在紹興舉辦的中國報紙副刊年會，“循跡溯源·運河文化紹興行”，這個活動恰以水為題。
對紹興的第一印象，就是水！
溪流河道，縱橫交錯。魯迅先生筆下的烏篷船依舊，正在河道里穿來梭往。浙東運河是京杭大運河的延伸段，自隋唐至今，在這條大河上漂流而過的故事，都在這里做個消化、歸入大海了。
因為水，讓人不能不產生太多的聯(lián)想，唯獨沒有想到的，禹！這位中國立國始祖，建立了歷史上第一個王朝。自他開始，有夏，再商周，再然后的朝代更迭、文明進程，白叟黃童皆耳熟能詳。原本對大禹的了解只是個概念，也近似神話。來到紹興，大禹讓我始料不及，原來他也在這里。他曾在此治水，留下“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千古佳話，他曾在此聚會諸侯、論功行賞、祭天封禪。如今，大禹陵就坐落在蒼松翠柏之間，瞻仰他的人們無不斂氣屏聲，不忍心打擾他的安寧。
歷史車輪，四千年！
紹興，于越文明的發(fā)祥地。公元前490年，那個叫勾踐的越王，在此演繹了反敗為勝的完美大劇?！芭P薪嘗膽”就不消說了，在經歷“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之后，他手里的那把越王劍斬獲了勝利，越國曾經一度稱霸。對了，還有那個輔佐越王勾踐的大夫范蠡，完成功業(yè)隱身而退，駕一葉舟船順水而去，到東海做了一個財神，更浪漫的是，他是帶著西施同行的。
是的，美妙的故事往往產生在水鄉(xiāng)，水至柔，柔則美、則剛。這么說吧，這片水鄉(xiāng)，出英雄、出才子，出師爺、出圣人，出仁人、出志士。怎能令人不向往！
這里的出圣人，是指“書圣”。他的書法，前無古人，恐怕之后也無人可及了；他的書法，那分明是疊嶂的山嶺、翻卷的云彩。這個人的亮相，是在一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春日午后，他和41位文人好友臨溪泛觴，飲酒賦詩，雅集于蘭渚山下，他的才華自此永遠地烙印在《蘭亭集序》那頁宣紙上了——王羲之。
文化之鄉(xiāng)的標簽，并非幾個或者少數(shù)人的努力建成，它是系統(tǒng)的、建制性的文化集群，不必一一列舉。但有一個巨星般的人物，無法無視他的人文價值，此人乃王陽明也。按輩分算，他是王羲之的第40代孫，明憲宗成化八年（1472年）九月三十，他出生在浙江余姚縣，此時間段正逢人類文明史上一個歷史轉折期，即西方文藝復興時期。后來作為思想家、哲學家、軍事家，同時又是詩人和美學家的王陽明，他的意義所在，就是他的出現(xiàn)使得東方在與西方的文藝復興媲美中，不失燦爛的光輝。
紹興，王羲之的隱居地，王陽明的心學成熟之地。這兩位都是大名鼎鼎、名垂千秋的重量級人物。有時我會這樣想，九州大地，哪里都有名人、圣人，可為什么紹興會名人迭出、人才輩出？因為山、因為水，還是別的什么緣故？來到紹興，猛然頓悟：文脈、底蘊才是根。紹興的古圣先賢、仁人志士是排著隊、踩著點前赴后繼簇擁著來的。歷史長河中，他們就像一顆顆閃亮的珍珠，一個個地形成了紹興整個文化群體。這樣，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這里總和名人、圣人的故事連在一起了。
時間推移至大唐。紹興嵊州剡溪——唐朝詩人的網紅打卡地?！昂抡瘴矣?，送我至剡溪……”李白在《夢游天姥吟留別》后又數(shù)度入剡，“此行不為鱸魚膾，自愛名山入剡中?！彼簧螝v，所到之處常與剡溪作比。白居易、元稹、孟浩然、劉禹錫、杜甫、王維、孟郊……《全唐詩》收錄的2200多位詩人中，有近500人來過這里，且有詩為證。泛舟剡溪，在這條綿延200公里、星光燦爛的“浙東唐詩之路”上，無疑是赴一場跨越時空的風云詩會。
追趕著時光的腳步，感慨萬千。不經意間，我們來到了越城區(qū)一個僻靜處，青藤書屋，這是徐渭的故居。旁邊，沈園、魯迅祖居、蔡元培故居、周恩來祖居，相距不遠。穿行于臺門與臺門之間的石板路上，長風拂面，仿佛瞬間穿越千年。
徐渭何人？這里要說一下，從明代中后期至清代，幕僚制度漸漸盛行。師爺，幕僚也。而師爺群體以紹興人居多，總數(shù)達萬人以上，遍及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衙門，故有“無紹不成衙”之說。而徐渭，堪稱紹興師爺?shù)谋亲?，最大的“師爺”。作這般角色，他自然是有資格、有本錢的，文學家、書畫家、戲曲家、軍事家集一身，一代“狂士”，詼諧肆意。師爺?shù)囊饬x，就是給人拿主意、出點子，可影響一個官府、一方土地。說到底，是會稽山水、文人家風哺育了足智多謀、治事審慎的紹興師爺。
到了近代，影響力深遠的人物，也在這里，他們影響了一城、一國，乃至一個時代、數(shù)個時代。他們是誰，舉世皆知。蔡元培和魯迅這對紹興同鄉(xiāng)，就對中國現(xiàn)代文化貢獻而言，堪稱并耀于世的雙子星座。如果說蔡元培影響了教育、思想和社會，魯迅的筆則影響著人生和人性。在現(xiàn)代，再沒有任何人能像魯迅那樣，對文學的促進之博大、之深遠。他塑造的兩個人物，阿Q和孔乙己，透析了骨子里的人性，各自的身上又擁有著民族血統(tǒng)，優(yōu)劣長短都有，讓人們刻意想淡薄他們、想忘掉他們，都做不到。至今，我們在不經意間還會在某個時間、某個地方突然就遇見了這兩個人。
紹興的橋多，橋為水而生。借問樹下白叟翁，言說有橋萬余座。這些橋，串聯(lián)起了河道與街巷，也串聯(lián)起了從古至今的人和事。
紹興的橋多，水因橋縱橫阡陌。眼前這座建于南宋的八字橋，因兩座橋相對，形狀如同八字而得名，堪稱中國最早的立交橋。浙東運河從這座橋下千年流淌，源源不斷。
我們從橋上走來，時光從橋下流去，彼此間微笑，招手致意。
一個地方，有多么厚重的人文歷史，就有多么遠闊的未來。這個地方，有延續(xù)數(shù)千年的文化賡續(xù)，有令世人驚嘆的人文薈萃。水鄉(xiāng)千古事，誰與問東流。紹興，紹興！現(xiàn)在的紹興，正沿著歷史的脈絡走向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