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紅薯的老人(外一首)作者/姜舟林
烏桕與夕陽，燃燒的兩團(tuán)火
驅(qū)不走朔風(fēng)凜冽，冬天驅(qū)不走荒蕪
喧鬧的塵世，帶不走一位老人的凄涼
蒼白的髭須彎曲，在時光的年輪中顫動
如一盞油將耗盡的燈火，雙膝跪在地垅上
身子彎成一張弓，握緊鐵鋤，每一鋤勝過移山
雙手皸裂，接受滄桑的透析，生活的苦難
越積越高，心事深埋，如同紅薯深埋土中
世界失去最后一縷光明，想到年輕時
那頂高帽子，壓得他不能抬頭做人
紅塵從來不論是與非，一天天向歸宿走去
紅薯沾著泥土，像失散多年的親戚
老人清楚，從來沒有親戚登門，紅薯的余溫
讓眼神瞬間明亮，身后村莊的炊煙升起
老人背起滿滿一筐，背起沉甸甸的一生
拄著鋤把，一步三搖，腳下的土路趔趄
掏出鑰匙，轟然倒地，一棵枯朽的大樹坍塌
沒有披麻戴孝的隊伍，新墳兀立，陪來年紅薯
把日子熬成一首詩
冬天將我的身子壓縮，輕如羽毛，害怕
被朔風(fēng)吹拂空中，如同那朵吹散的白云
撿起一片落葉，寫滿無盡的唏噓慨嘆
睜眼是一天，閉眼是一生，盡頭是虛無
左手摸右手，還有知覺，糾結(jié)該怎樣活著
時光是燃燒的窯火，我是靜默的陶土
一點點揉捏，塑造該有的形態(tài)，放進(jìn)窯窟升溫
等待破繭成蝶的剎那，豈料陶雛器被遺落
塵世的喧囂漫上來，生存環(huán)境是染色的缸
沒有一件衣服幸免，我是不招人待見的蠢物
決定出逃，四周黑洞洞的，迷失生門
點亮心燈，照見澄明清凈的本然狀態(tài)
世上一切煩惱自生，痛苦煎熬也是饋贈
寒冷、挫敗、低谷，日子如陶器，盛滿五味
生活這首詩在歲月中沉淀，愈發(fā)醇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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