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就在身邊
(微小說)
文/春雨
初春的濱河公園,柳樹剛抽出鵝黃的嫩芽,河水泛著清冷的光。陳老漢沿著河岸慢悠悠地踱步,享受著難得的暖陽。他今年六十八歲,退休多年,養(yǎng)成每天散步的習慣。
迎面走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著黑色夾克,步履匆匆??斓疥惱蠞h面前時,他放緩腳步,臉上堆起略顯焦急的笑容:“這位大叔,實在不好意思,我的手機沒電了。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機嗎?我就給朋友打個電話,約好在這里見面的,卻連他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陳老漢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年輕人。這人雖然語氣急切,眼神卻飄忽不定。于是他微笑著搖搖頭,聲音溫和卻堅定地說:“不可以的。前面便利店有公共電話?!彼匾馓岣咭袅浚尣贿h處也在散步的幾個人都能聽見。
年輕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如此干脆地拒絕。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陳老漢已繼續(xù)向前走去,手中的手機被握得更緊了。
時光流轉(zhuǎn),轉(zhuǎn)眼到了四月中旬。休閑湖公園的櫻花開了又謝,落英繽紛。一個周日下午,陳老漢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看著幾個年輕人在不遠處玩手機。
這時,一輛白色轎車開了過來,兩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從車里鉆了出來。她們穿著時髦,繞過那些正在玩手機的年輕人,徑直朝陳老漢走來。
“這位大叔,我們倆的手機都沒電了。”其中一個扎馬尾的姑娘說道,“能幫我們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嗎?”
陳老漢掏出手機,看了看說:“五點二十?!?/b>
“幾秒?”兩個姑娘異口同聲,同時向前逼近一步。這個細節(jié)讓陳老漢心頭一緊——有啥關緊事要精確到秒?
“讓俺拿著你的手機看看嘛。”扎馬尾的姑娘嘴上說著,手已迅速伸過來,眼看就要觸到手機。
陳老漢猛地將手收回,動作之快連自己都驚訝。他站起身,嚴肅地說:“我的手機怎么會讓你拿著看呀?!”聲音洪亮,引得那幾個玩手機的年輕人都紛紛朝這邊看。
那兩個姑娘對視一眼,撇撇嘴,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陳老漢注意到她們回到車上,車子卻遲遲沒有啟動。他記下車牌號,在公園又多待了半小時才回家。
春末的早晨還有些涼意,陳老漢獨自來到縣立醫(yī)院。他的老毛病腰腿疼又犯了,掛了個專家號。離就診時間還有四十多分鐘,他坐在候診區(qū)的塑料椅上閉目養(yǎng)神。
“這位大哥,你也來看病啊?”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
陳老漢睜眼,看見一位六十多歲的女士坐在旁邊,衣著樸素,笑容可掬。
“嗯,腰腿疼,老毛病了?!标惱蠞h禮貌回應。
“哎呦,這可受罪了。我原先也是這毛病,后來用了這個就好了?!迸繌陌锾统鲆粡堄∷⒕赖目ㄆ厦嬗袀€醒目的二維碼,“你用手機掃一下這個,里面有特效藥的介紹,包你病好?,F(xiàn)在搞活動,買三送一呢。”
陳老漢接過卡片看了看,紙質(zhì)光滑,印刷精美,不像小作坊的產(chǎn)品。但他想起社區(qū)民警上周才來講過,切勿掃描來歷不明的二維碼,特別是涉及買藥的。
“謝謝好意,我還是先聽聽醫(yī)生怎么說?!标惱蠞h將卡片遞回去,笑而不語。
那女士還不死心:“大哥,這藥真的管用,好多人都說好...”
陳老漢不再理她,起身換到了遠處的座位。
初夏的傍晚,夕陽給小區(qū)樓宇鍍上一層金邊。陳老漢在院子里散步。這時,一位齊耳短發(fā)的少婦走近,約莫三十五六歲,穿著淡藍色連衣裙。
“這位大叔,可以加個微信嗎?”她微笑著打開自己的手機二維碼。
陳老漢有些詫異:“我兩又不認識,加微信干啥呀?”
“我們都是一個小區(qū)的,有個啥事情相互照應著呀。”少婦聲音甜潤。
陳老漢猶豫了一下。他獨居多年,子女都在外地工作,確實有時候會覺得孤單。想想都是一個小區(qū)的,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那...好吧?!彼统鲋悄苁謾C——這是兒子去年給他換的,說是方便視頻通話。
加了微信后,小芳晚上就開始私信他:“大叔,我們公司正在舉辦一個線上健康講座,專門針對中老年人的,請的都是知名專家。我邀請您進入企業(yè)會議吧?”
陳老漢回復:“謝謝,不用了。”
不料對方鍥而不舍,接連發(fā)來三條邀請,最后一條寫著:“機會難得,很多叔叔阿姨都參加了,還能抽大獎呢!”
陳老漢皺起眉頭,這不就是兒子說過的那些針對老年人的網(wǎng)絡推銷嗎?他不再猶豫,長按那個漂亮的頭像,選擇了“加入黑名單”。
夜深了,陳老漢站在窗前,看著小區(qū)里零星亮著的燈火。他想,這個世界確實變了,危險不再只是明刀明槍,而是藏在微笑背后,藏在熱情的幫助里。但他這個老頭子,也不是那么好騙的。
他關好窗戶,確認門已反鎖。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屏幕漆黑,像一只閉上的眼睛。

作者簡介:張鐵良,筆名:春雨。洛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洛陽晚報,洛陽日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