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最近總是想盡量避開不說一些社會問題,因為每一次開口,每一次坦誠表達,都可能換來不可預知的代價。但當我眼睜睜看到太多人明明已經活在水深火熱中,卻依然抱著對未來發(fā)展毫無根據的幻想;當我看到一個又一個家庭在這種盲目的幻夢里走向破碎;當我看到那些仍然相信所謂“形勢會好轉”“撐過去就好了”的人,最終連身敗名裂都不是最嚴重的結果,而是家破人亡的時候,我的內心就像被一根刺狠狠扎穿一樣。我做不到看不見、聽不見、當作與我無關。我也不是一個可以做到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即使我的小家庭已經不再那片土地生活了,但并不意味著我不愛那片土地了。哪怕我清楚知道繼續(xù)發(fā)聲,我可能隨時會再一次被永久封號,可能再一次被清算、被舉報、被談話、被孤立,被貼上各種荒唐的標簽,可是我的良知最終還是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到發(fā)聲的那一邊。
為了能繼續(xù)讓我的文字活下去,也為了保護我自己以及我的家人與合作伙伴們,我只能用最隱晦、最委婉、最繞彎的方式表達。但即使隱晦,也仍舊可能冒著風險。很多時候,我也會問自己:我這樣做到底有沒有意義?會不會沒有任何人愿意看清當下的現(xiàn)實?會不會我費盡心思寫出來的內容,根本無法真正喚醒誰?可即便如此,只要哪怕只有一個人看懂,只要能為一個家庭擋住未來的災難,那我的堅持就不是徒勞。就算所有人都沒醒,那也沒關系,至少我依然做了我該做的,我問心無愧。我不是今天才開始這樣做,我這些年一直都在這樣做,哪怕遭受過無數看不見的代價:我用了十幾年的賬號被永久封禁,被人舉報,被眾叛親離,被叫去談話,被當成異類。我承認有過憤怒,有過委屈,有過疲憊,但沒有一次能真正讓我閉嘴,因為只要我繼續(xù)保持沉默,那些真正的痛和災難就會繼續(xù)吞沒更多無辜的人。
回到當下的環(huán)境,我不知道這些年我究竟提醒過多少次:認真面對當下的現(xiàn)實,不要抱任何僥幸心理,不要期待一個已經偏離常識和規(guī)律的環(huán)境突然自己好起來,這是不可能的。我反復強調要降低欲望、降低消費,不要創(chuàng)業(yè),不要投資,不要重資產投入,不要擴張,不要輕易辭職,不要買房,甚至最好能賣房,把負擔降到最低。不要開豪車,不要把錢扔進看不見未來的行業(yè)里。老家有個能住的房子就夠了,不能夠豪華,要有田有地、有糧有戶最關鍵。最好能有農村的戶口,哪怕城市倒下,農村還能喘氣。在任何時候,都盡可能不與人產生矛盾,不論對方是誰,都盡量保持友善,遇到不認可的,遠離就是保護自己。
我之所以一直強調這些,不是因為悲觀,而是因為看得夠深、夠透。當下這個情況我早就預料會出現(xiàn)了,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和這么嚴峻,而現(xiàn)在只是剛剛開始,接下來比想象更加要嚴峻、更加困難,所以做好最壞的打算,唯一能做就是茍活下去。因為如今已經不是“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的時代,而是“命運不被收走就已經算幸運”的時代了??墒窃S多人仍然沉浸在要打倒萬惡的資本家幻覺里。當初高喊要打倒萬惡的資本家,現(xiàn)在被大家打倒了,現(xiàn)在的結果是什么?我們的代價又是什么?身邊最鮮活的例子就在眼前:曾經最繁華的北上廣深,這幾年倒閉了多少企業(yè)?多少商鋪撐不下去?多少人失業(yè)半年、一年甚至更久?多少人已經連基本生活都難以維持?多少家庭因為斷了收入來源而開始分崩離析?
最讓人心寒的是,很多人連在外謀生都活不下去了,只能想著回老家,可政策一句話,返鄉(xiāng)潮被禁止,許多人連“回家”兩個字都失去了資格。多少人連躺平都沒有躺平的權利,只能被無止的剝奪和收割。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真正看懂現(xiàn)實的這一幕:我們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家?我們到底有沒有自由?我們到底有沒有自己的聲音?環(huán)境中有沒有第二種聲音的空間?如果連回家都需要主人許可,那請問,我們到底算什么?
當一個人在沒工作、沒收入、沒生存能力的時候,誰來救?為什么我們會沒工作、沒收入、沒有生存的工作呢?當遭遇不公、不義的時候,誰替伸張正義?當孩子連學都上不起的時候,誰替承擔?現(xiàn)實是,我們活在水深火熱當中,而那些掌權者卻活得風生水起,逍遙自在。我們是他們的工具,是他們的籌碼,是任何時候都可以被收割的韭菜。他們的一紙政策、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無數人的命運,而我們能決定什么?
面對這一切,如果自己無法走出去,那就只能先茍活吧!不是因為慫,而是因為必須活著才能看到新的可能。短時間內一定要認真面對現(xiàn)實,不要再抱有任何“也許會變好”的幻想?;孟氩攀亲疃镜穆樽韯?,幻想才是最讓人家破人亡的源頭。
其實我寫下這些,不是為了一時發(fā)泄,而是為了留存。我知道有些話我無法明說,有些真相我不能寫得太直白,可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看見的和經歷的一切,用最隱晦也最清醒的方式記錄下來。讓后來的某一個人、某一代人,看懂曾經發(fā)生了什么,看懂我們?yōu)槭裁赐?,看懂我們?yōu)槭裁雌疵嵝眩瑸槭裁雌戳俗尯笕诉h離地獄、到更加包容、文明、平等、自由的環(huán)境生活。因為如果沒有人記錄,沒有人發(fā)聲,那歷史會被重新改寫,而真相會再次被埋葬。哪怕我改變不了什么,我至少想留下痕跡,留下聲音,留下哪怕一點點的光。
這個時代最殘忍的地方,不是災難本身,而是災難發(fā)生時無數人依舊沉浸在幻夢里,以為躺平可以躲過,以為沉默可以保平安,以為順從就能換來未來??蓺v史一次又一次證明:沉睡的人最容易被犧牲,盲目的樂觀最危險,幻想出的希望最致命。真正能保護我們的,從來不是外界,而是看清真相后的清醒、降低欲望后的穩(wěn)健、穿透謊言后的獨立思考。愿未來有一天,這片土地上不再需要隱晦,不再需要繞彎,不再需要用暗語表達真話。愿那一天來臨時,有人能看到這些文字,明白當初我們這一代人的恐懼、掙扎、堅持,也明白真正讓人站起來的,不是憤怒,而是清醒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