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有幸
文/雷小萍(甘肅)
正和傅興奎主席以及為我們開車的朋友聊天時,主家的飯菜已經(jīng)上桌了。主家讓在場的人先吃,怕面涼了,她等人到了隨后再做。我也給傅主席這般說。他執(zhí)意要等白教授他們。給白忠德教授和他夫人打電話沒接,我便走出院子,站在門口喊起來:“白老師,白老師……”“來啦!馬上就來啦!”看不到人影,卻傳來了回應。過了十分鐘左右,才望見他們夫妻倆的身影,拐彎處還跟著一個人影,我心里暗自納悶。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們的衣服上還沾著泥土,白夫人手里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原來,白教授轉悠時遇到一位六十多歲、腿疼乏力、沒力氣挖紅薯的大嫂,便主動動手幫忙挖了一籠。大嫂執(zhí)意要送他紅薯,他和愛人只取了兩個,笑著說“自己秧苗自己種”。大嫂還熱心地告訴他們紅薯的儲存方法,說這樣來年的秧苗會長得更好。我想起他幫助過的貧困生,想起他照顧過的流浪貓流浪狗……懂得他之前說的“帶我到當?shù)氐霓r(nóng)村走走”的含義。他對農(nóng)村有著深深的情結,源于他的“野心”總想改變些什么,總想為農(nóng)村做實事。也總在改變著什么,總在做著實事。
同行的傅主席,也曾是一名教師。說他桃李滿天下,一點都不為過。他用自己的方式幫助過許多學生,改變了他們的命運,成就了他們的夢想。他對慶陽這片土地的文化更是了然于胸,溝溝壑壑間遍布他的足跡。哪條路從曾經(jīng)能“掛花”車身的崎嶇,變成了如今的平坦;“會呼吸的學?!薄滦W、無止橋、石道坡古道遺址……在他的細致講解下,每一處都讓人印象深刻、牢記于心。慶陽的礦產(chǎn)資源、東數(shù)西算工程、玉米小麥種植、地形地貌,娓娓道來,我們說他是慶陽文化的“名片”,因為他更讓人對這片土地多了幾分了解、多了幾分敬畏、多了幾分熱愛,也多了別樣的向往。
黑老鍋那個曾招待過港大學者的農(nóng)家院里,大圓桌下,一只蟲子正慢悠悠地從桌影里爬到陽光下,那般悠閑,那般愜意。它耳濡目染了多少志同道合之人在此相聚時的暢談甚歡?它可真是一只有文化的鄉(xiāng)下蟲子,一只有見識的蟲子。它嗅著桌上一碟咸韭菜、一碟糖蒜、一碟紅辣椒圈拌黃瓜片,還有五個饅頭花卷、五份饸饹面的香氣,又和進食的人們一同聽著中央電視臺播音員彌亞牛朗誦的《我愛我的饸饹面》。這飯菜的味道愈發(fā)讓它垂涎三尺,地道的是慶陽人,地道的是慶陽文化。
午后的陽光漸漸帶了些許寒意,白教授和作協(xié)主席卻依舊相談甚歡。僅聽了一遍傅主席寫的《我愛我的饸饹面》,白教授便將其中的細節(jié)一一列舉出來,精準點出了高手之所以為高手的精妙之處。我忽然想起,他在為我那本書所作的序言中,含蓄提出的建議里就有“散文的細節(jié)”這一條。不經(jīng)意間的點撥,讓我將這份寫作“絕招”悄悄記在了心里。傅主席也談到了寫作與觀察,還以引導自己小孫子為例:他指著一處景物問小孫子:“你看到了什么?”“樹葉?!毙O子答道?!霸倏纯礃淙~下面有什么?”他接著追問。孩子跑過去拿起樹葉,喊道:“有草!”“什么顏色?”“綠色。”“全都是綠色嗎?”“??!還有干了的,是黃色!”他接孫子放學回家的路上,爺孫倆總有說不完的話題?!盃敔敚瑸槭裁次易谀愕能嚴?,路邊的樹都是往后退的?”“那是爺爺開得太快了,爺爺開慢了你再看看?!彼怕塑囁?,孩子立刻歡呼:“是的是的,這下不倒退了!”這些看似簡單的問答里,藏滿了教育的智慧——學會觀察,在思考中提出一個問題,遠比解決一個問題更重要。
談及閱讀與寫作,兩位前輩的堅持更讓人敬佩。白教授舟車勞頓后,匆匆吃過午飯便趕去參加活動,還進行了無稿講座,回到酒店后仍要閱讀片刻才休息;而六十多歲的傅主席,百忙之中每月仍要讀四五本書,還會利用碎片時間聽書。他們都深知閱讀對寫作的重要性,也都深愛閱讀。他們同樣懂得鍛煉的意義:傅主席是太極班里“靈活的胖子”,白教授則始終堅持每天達標步數(shù)。難怪在石道坡古道遺址上行走時,他們健步如飛,而我卻只能小心翼翼,有時還需要同行的朋友費心照料。他們下坡前往無止橋時,我沒有隨行,只是站在路邊望著他們——面對渾濁的河水,面對這座蘊含設計原理、可靈活移動的五止橋,兩人滿心歡喜,那份對文化與生活的熱愛極具感染力。
太陽漸漸西沉,寒意愈發(fā)濃重,桌下的蟲子也不知爬向了何處。我想,它大概是帶著這場相聚的“文化養(yǎng)分”去“分享”了吧?畢竟在這初冬的寒冷時節(jié),它和我一樣,都收獲了一堂久違的“課”。還有它不曾目睹的北石窟寺,除了一座座佛龕背后的故事與深意,院中那株覆著寒霜卻未曾落瓣的菊花也讓人駐足。原來,菊花只會干枯在枝頭,并不會輕易凋零。二位老師還聊起了北宋時期的“菊花落瓣之爭”——這場圍繞王安石《殘菊》詩句展開的學術辯論,涉及歐陽修、蘇軾等文豪,既反映了宋代士人的嚴謹治學態(tài)度,也推動了中國傳統(tǒng)博物學的發(fā)展。它不曾看到石道坡古道遺址上的霜花,不曾看到那石道上斑斑駁駁的苔。
朋友開車帶我們返程,一路上,傅主席的侃侃而談讓途中趣味不減,即便閉目小憩,大家也不愿“閉耳”錯過。同行一程,是緣,是福,是樂,更是成長。在這群有智、有善、有愛、有容的人身邊,慶陽的這個初冬,有了新的溫度、新的氣度、新的姿態(tài)、新的面貌。冬天尚且如此溫暖,何況即將到來的春天呢?我手里提著的袋子里,裝著白教授和傅主席的贈書,分量沉甸甸的——這份分量,只有懂得的人才能體會。一位是潛心深耕高校教壇與寫作三十余年,著作等身、頗具影響力的教授;一位是經(jīng)歷豐富、熱愛寫作,至今已著有十多部作品、德高望重的慶陽作協(xié)主席。這個初冬,他們在慶陽這片土地上,碰撞出了文化與精神的合力。正如我心中所想:無論認識誰,自己都得有相應的實力,真誠與才華從來都假不得,也騙不了人。他們暢談時的默契與深度,不都是最好的見證嗎?
列車載著既是老師和朋友的遠去,也留下了既是老師和朋友的陪伴、鼓勵。能夠沉浸在一個豐盈的世界里,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雷小萍,甘肅省西峰區(qū),小學語文中級教師。中國西部散文學會會員、慶陽市作協(xié)會員;《作家搖籃》簽約者、慶城縣作協(xié)會員、大荔縣作協(xié)會員。從教二十多載,平日喜歡讀書寫寫東西,作品散見于《西部散文》《作家搖籃》《慶陽教育》等雜志及一些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