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后感
作者：靳艷軍
美利堅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畢生唯著《飄》一書，然此書甫出，便風靡寰宇，歷數(shù)十載而不衰。余披覽既畢，心潮起伏，久不能平，遂援筆綴文，以抒所感。
《飄》之背景，系美利堅南北戰(zhàn)爭之際。彼時南方諸州，恃黑奴之勞，營種植之業(yè)，文風奢靡，世態(tài)安逸，號為“舊南方”；北方則工業(yè)勃興，求廢奴以拓勞力，兩相齟齬，終致兵戈相見。米切爾以亞特蘭大一城為鏡，以郝思嘉一女為主線，串起戰(zhàn)禍之酷、家國之亡、情愛之纏、生計之艱，筆端所及，既有宏大歷史之波瀾，亦有微觀人性之褶皺，讀來如臨其境，如見其人。
思嘉者，郝氏莊園之嬌女也。初登場時，年方十六，面若桃花，眸似秋水，性驕縱而爛漫，恃美貌而傲物。居陶樂莊園之中，衣錦食甘，呼奴喚婢，所慮者，不過裙裾之艷、舞伴之眾，及艾希禮之一諾耳。艾希禮，溫文爾雅，善詩賦而耽空想，雖與思嘉青梅竹馬，然心屬媚蘭——其表妹也，溫婉賢淑，性柔而志堅，如空谷之蘭，不爭不搶，卻自有風骨。思嘉慕艾希禮之雅，屢示情愫，而艾希禮始終辭謝，終與媚蘭成婚。思嘉羞怒交加，一時意氣，嫁媚蘭之兄查爾斯，然此婚非出本心，未幾查爾斯病卒，思嘉遂為寡婦，青春年華，竟困于縞素之中。
當是時也，南北戰(zhàn)事愈烈，北方軍逼臨亞特蘭大，城中文武百姓，紛紛逃難。媚蘭身懷六甲，行動不便，思嘉本可獨自歸鄉(xiāng)，然念及艾希禮臨行所托“護媚蘭周全”，竟咬牙留之。及城破之日，煙火沖天，尸橫遍野，思嘉駕一破車，載媚蘭與嬰兒，穿槍林彈雨，歷饑寒交迫，終得返陶樂莊園。然莊園已非昔日模樣：屋宇焚毀，田地荒蕪，黑奴逃散，父母或亡或瘋，昔日繁華，皆成焦土。思嘉立于荒蕪之棉田，手握泥土，目眥欲裂，發(fā)下誓言：“上帝為證，我必不復挨餓，必不復讓家人挨餓！凡能得面包者，無論其事之善惡，我皆為之，縱違天道，亦所不惜！”此語一出，余心震撼——昔日嬌縱之女，竟于絕境之中，淬出如此堅韌之骨。
此后思嘉之境，愈趨艱難，而其性之韌，亦愈顯鮮明。為籌糧款，她典賣首飾，躬耕田地，昔日拈花弄草之手，竟磨出厚繭；為保莊園，她不惜搶妹妹之未婚夫弗蘭克，嫁入肯尼迪家，借其財力，重整家業(yè)；弗蘭克死后，她又嫁白瑞德——此人生性桀驁，智計過人，于亂世中斂財無數(shù)，亦早識思嘉之真性情，愛其驕縱，亦惜其堅韌。白瑞德對思嘉，可謂傾盡心力：為她筑華屋，為她解危難，為她容其驕橫，縱她任性。然思嘉心中，始終念著艾希禮，誤將那份年少時的執(zhí)念，當作畢生摯愛，對瑞德之深情，視而不見，屢加傷害。
媚蘭之死，實為全書之轉折。媚蘭一生，溫柔而強大：戰(zhàn)時與思嘉共渡難關，不疑不怨；戰(zhàn)后見思嘉行事潑辣，亦始終信任，為其遮護；即便是臨終之際，仍囑思嘉善待瑞德，勸艾希禮正視本心。媚蘭逝后，思嘉方見艾希禮之真面目——他不過是舊時代之殘影，懦弱而逃避，從未有擔當，自己數(shù)十年之執(zhí)念，竟如鏡花水月。此時她方幡然醒悟，原來自己所深愛者，非艾希禮，乃是那個始終陪伴左右、為她擋風遮雨的白瑞德。然當她奔回與瑞德共居之宅，欲訴衷腸時，瑞德已心灰意冷。他謂思嘉曰：“我愛你之時，你尚是孩童，如今我已倦矣。”言罷，便決然離去，留下思嘉孤身一人，立于空蕩蕩之屋中。
書末，思嘉立于臺階之上，雖淚眼婆娑，卻未沉淪。她望著遠方的陶樂莊園，輕聲道：“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贝司潆m短，卻道盡全書之精神。思嘉之一生，歷經家國傾覆、喪親失侶、情愛波折，然無論身處何種絕境，從未放棄。她不似傳統(tǒng)女性之柔弱，不循舊俗之束縛，敢愛敢恨，敢作敢當，縱有過錯，縱有偏執(zhí)，卻自有一份鮮活的生命力，如亂世中之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米切爾著此書，非僅為述一段情愛糾葛，實乃借思嘉之身，寫舊時代之消亡與新時代之誕生。舊南方之奢靡安逸，如泡沫般在戰(zhàn)火中破碎，而思嘉所代表的，正是新時代女性之覺醒：不再依附男性，不再困于禮教，以己之力，謀生存，求發(fā)展，縱歷千難萬險，亦不向命運低頭。白瑞德之形象，亦頗具深意：他洞悉時勢，不拘小節(jié)，于亂世中審時度勢，卻終為情所困；他看清思嘉之真，卻未能耐住她之懵懂，最終錯失摯愛，令人扼腕。艾希禮與媚蘭，則是舊南方之縮影：一個固守過去，終被時代拋棄；一個溫柔善良，卻也只能隨舊時代一同落幕。
余讀《飄》，初為思嘉之驕縱而莞爾，繼為戰(zhàn)禍之酷烈而悲戚，再為思嘉之堅韌而贊嘆，終為其情愛之波折而嘆息。然嘆息之余，更感此書之深意：人生在世，多有執(zhí)念，往往將虛幻當作真實，將錯過當作永恒，待幡然醒悟時，早已物是人非。然即便如此，亦不必沉淪，正如思嘉所言，“明日又是新的一天”——無論歷經多少風雨，只要心中尚有希望，只要不肯放棄自己，便總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米切爾以女子之身，寫亂世之史，寫人性之雜，筆力雄健，情感真摯，故《飄》能跨越國界，超越時代，為世人所傳頌。余掩卷沉思，思嘉之影，仍在眼前；“明日又是新的一天”之語，亦在耳畔回響。此不僅為一書之結語，更應為人生之箴言也。
作者簡介：靳艷軍，甘肅武都人，心理學博士，詩人、辭賦家。國內多所雙一流大學特聘教授、博導；中國海歸派成功創(chuàng)業(yè)者代表性人物，國家級特聘專家、科技部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人才。業(yè)余從事詩詞賦創(chuàng)作及紅學研究，10余篇辭賦被勒石鐫刻；部分詩賦作品被翻譯成英、法、德、日、西、意、俄、阿、韓、蒙等十余種語言，并為眾多書法家選用創(chuàng)作。截至目前，已創(chuàng)作發(fā)表古體格律詩詞9500余首、辭賦280余篇、《紅樓夢》研究文章162篇，另著有楹聯(lián)、古代散文、新詩等1000余篇（首），各類作品累計150余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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