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母親的信（二十九）
王慧仙
我日夜思念的母親啊！您在天堂安好嗎？見信如見面，不知不覺中，母親您已離世36載。這36年來，我魂牽夢縈的，是您那無私的胸懷。每當左鄰右舍有求于您時，您總是有求必應，無論多忙多難，都竭盡所能地伸出援手。
記得有一次，村里的一個小孩突然發(fā)燒病倒了，在那個年代，村里還沒有赤腳醫(yī)生，家長焦急地把孩子抱到了我家。母親您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活，溫柔地將孩子抱在懷中，用大拇指在孩子的額頭輕輕刮了幾下，接著拉起小手，在虎口處也刮了幾下，然后順著脊背從下往上按摩，最后輕輕地順時針揉揉腹部，如此反復而熟練地進行物理治療，并告訴家長：“這是積食引起的發(fā)燒，多給孩子喝些開水。”還把家里僅有的幾片消食片給了家長，囑咐他們按時喂給孩子。過了幾天，那位家長帶著康復的孩子，提著一籃子雞蛋，笑嘻嘻地來感謝母親您，母親您堅決不收，家長只好留下一半雞蛋，抱著孩子就跑，母親您無奈地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真實心，何必這樣呢……”
母親您的溫柔賢惠在十里八鄉(xiāng)都聞名遐邇，我的母親雖是個不識字的平凡婦女，卻不知從何處習得了精湛的醫(yī)術(shù)，或許是娘家家族的熏陶所致吧？母親您永遠鮮活地活著，深深烙印在我們子女的心底，也銘刻在左鄰右舍、親戚朋友的記憶深處。
望著女兒的一言一行，她滿眼溺愛自己的孩子，俗話道：“父母的心在兒女身上，兒女的心在石頭上”。她對兒子呵護備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這場景令我情不自禁想起那首歌謠：“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剛啟唇唱出第一句，心頭便陣陣絞痛，鼻尖酸楚難耐，淚水盈滿眼眶，只得低頭匆匆離開女兒和孩子的房間，躲回自己房里哽咽著左一把右一把地抹淚……從此再也不敢觸碰這首歌。
母親：一年一度的清明節(jié)又至，我如往年般打算執(zhí)筆寫下思念您的信箋，連同備好的冥紙一同焚燒，然而呢？幾次尋覓時機提筆，掏出手機，淚水早已如泉涌般奔流，手指在屏幕上顫抖得一字難書，只得暫且作罷。
我給女兒照看孩子，白天寫作時孩子總搶手機，只有夜晚才能趕在清明節(jié)前完成。因此，今天我反復平復心情，強忍著內(nèi)心翻涌的淚水，竭力穩(wěn)住顫抖的手指，繼續(xù)含淚書寫，懷念母親您的每一件心事。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021年8月10日那晚，我夢見了母親您；夢中，母親您背對著我坐著，微微向前傾身干活的樣子，醫(yī)院通知您三天后去世，您知道后，決心在這三天內(nèi)做完家中所有活計，于是您晝夜不息地完成了心愿中的一切，您說：“再我就走了。”我后悔地想：這三天里為何沒讓母親您休息，沒為您烹煮美味的雞鴨魚肉？沒為您買新鮮水果如火龍果、洋桃、石榴？我就哭啊哭，越想越悔恨，直至哭醒。
平日我5點醒來，那天卻睡到5:40才醒，醒來時滿臉淚水加渾身汗水，再回憶夢里的母親您，沒看清您的面容，只瞧見弓著身子干活的背影。這一天令我既欣喜又痛苦，欣喜的是自從為母親您燒了寒衣后未夢見您，我日日盼望夢中相見，終于盼到了，雖未見面容，但看到您熟悉的身影，也感到滿足。痛苦的是母親您在世時，一生為我們操勞，千辛萬苦供我們上學，使我走出山大溝深的農(nóng)村，在北京、天津、上海三大城市生活，卻未讓您享福。36年后的夢中，竟還讓您日夜不停地干活，未能孝敬您吃喝享?！纯喟?！痛苦至極！哀痛讓我無法自拔，留下的僅是慚愧的淚水，真是“兒欲孝，親不待”啊！
24日拂曉時分，我又夢見了母親您：先是您的孫子紅紅將雜物棄于垃圾桶旁，我輕斥“真沒素質(zhì)”，邊說邊將物品收進桶內(nèi)。凈手時，聽聞大姐喚道“紅梅（母親您的侄女）來了”，我轉(zhuǎn)身便與紅梅相擁而泣。女兒劍英催促：“別哭了，快收拾東西去看外阿婆，車要到了?！庇廊熟o立身側(cè)等候，車抵丁家堡老家門前，我托人暫抱果果，自己上前叩門。從門隙望見母親您伏在外院桌案上，慣常地以臂為枕，半邊面容在晨光中若隱若現(xiàn)。
我縮回欲敲門的手，屏息凝望您安詳?shù)乃?，暗忖待您醒轉(zhuǎn)便要撲進懷中痛哭——向您傾吐積壓心底的苦楚：自2014年突發(fā)耳鳴后，聽力江河日下，通話視頻皆聞聲模糊；攜孫外出總避人潮，生怕應答時張冠李戴惹人嗤笑；即便居家也難辨親眷言語，終日如困繭中，默然進食便躲進廚房洗刷，借水流聲淹沒滿心酸楚。母親啊！這苦楚能向誰訴？日久天長，連淚眼都遭人厭煩。此刻多想伏在您膝前哭盡委屈，看您心疼地拭我淚痕，聽您聲聲寬慰，好讓我緊緊抱住您......忽被廳堂聲響驚醒，美夢煙消云散。憤懣欲罵時，憶起您遺囑中“遇事多忍讓，切莫輕動肝火”的囑托，終將話咽回喉間。
母親您為子女成才耗盡歲月，直至古稀之年仍為兒孫鞠躬盡瘁。您的一生是躬耕的一生，勞碌的一生，更是圣潔而偉岸的一生。祈愿母親在天堂永安喜樂，順遂無憂！
作者簡介：王慧仙，退休教師。愛好寫作、繪畫、旅游等。早年創(chuàng)作，有作品見諸報端，《上?！澳赣H陵”》曾獲獎。近年來，相繼在《茌平文苑》發(fā)表散文、詩歌若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