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嶺冬陽
商洛的冬,是凝固的。莽莽蟒嶺,被凍得僵直,山風(fēng)如刀,刮過枯瘦的枝椏,發(fā)出嗚嗚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寒冷。山野間,萬物皆斂了聲息,唯有霜雪覆蓋著大地,一片肅殺。
然而,當(dāng)那輪冬日暖陽終于艱難地爬過東邊的山脊,一切便悄然改變了。它不像夏日那般熾烈,卻帶著一種沉靜而堅韌的力量,穿透稀薄的云層,將金色的光線灑向沉睡的山谷。陽光先是怯怯地吻上最高處的松針,再緩緩流淌下來,撫過光禿的樹干,最終溫柔地鋪滿了山腳下的小徑。
這光,是帶著溫度的。它融化了屋檐下懸掛的冰凌,滴答,滴答,敲醒了冬眠的泥土。幾只山雀被這久違的暖意驚動,撲棱著翅膀,落在不遠(yuǎn)處的石頭上,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被陽光喚醒的世界。一位老農(nóng),佝僂著背,坐在自家門前的矮凳上,瞇縫著眼,任由陽光撫摸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龐。他粗糙的手掌攤開,接住幾縷陽光,仿佛在細(xì)細(xì)摩挲著歲月的紋理。
我亦尋一處向陽的山坡坐下,讓陽光毫無保留地?fù)肀е?。它鉆進(jìn)我的衣領(lǐng),熨帖著我的肌膚,驅(qū)散了骨子里的寒意。那一刻,我仿佛聽見了生命在冰封之下細(xì)微的萌動,聽見了大地在暖陽中舒展的輕吟。這蟒嶺的冬陽,不似春陽那般明媚張揚(yáng),卻以其特有的沉靜與包容,給予萬物以慰藉與力量。
冬陽西斜,山風(fēng)又起,寒意漸濃。但我知道,只要心中存有這片暖陽,再漫長的寒冬,也終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