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慈母情
毛瑞練
母親今年已經(jīng)八十八歲了，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生活已經(jīng)不能自理，由我們兄弟三人照顧已經(jīng)快三年了。在我的記憶中，母親從未得過大病，只是晚年得了腦萎縮，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癡呆癥”。在醫(yī)院給她作體檢時，各項檢查單一大摞，除了血壓有點高以及腦萎縮外，基本上沒有一點毛病，就連醫(yī)生也驚嘆地說，像她這樣歲數(shù)的老人，健康狀況無大礙，實屬罕見！
但是就是這司空見慣的“老年癡呆癥”，折磨得她生活質(zhì)量大打折扣，再也不能搭理自己的生活，不得已，我們弟兄三人商量決定：輪流照顧老母的起居飲食、吃喝拉撒，周期是一周。
母親獨自住在我們家的老宅子里。老宅離我們?nèi)叶驾^遠，我們平時都很忙，難有時間去老宅看望她，她也不怪我們，總是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一家一家地轉(zhuǎn)悠，哪怕是家里沒有人也來看看，十多年了，似乎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只要能動，就雷打不動！每到黃昏，也就是到了下班的時間，她總是獨自一人倚靠在村東頭公路旁的一棵榆樹旁，等待著我們回家。
大街上的人們總是看到她脖子上掛著三串鑰匙：一串是四弟家的；一串是二哥家的；一串是我家的。我們每天都很晚才回來，尤其是前幾年，二哥在外電廠工作，嫂子也在外一同打工，家里沒人，她成了二哥家的看家護院的人。后來嫂子身體不好回家養(yǎng)病，她和嫂子作伴，因此，二哥在外工作非常安心。二哥國企退休后，母親又幫著四弟看家護院。四弟是工程老板，整天忙，弟妹也幫忙搭理工程，因此很需要有一個照料家庭的人?？扇缃瘢S著年齡的增長，她的身體每況愈下，向來都是想著照顧我們的母親終于需要別人的照顧了！由于經(jīng)常跌倒，我們不讓她出門，在家里她最終過上了孤單凄涼的老年生活。
我們?nèi)齻€都精心照料母親，一日三餐基本不重樣。母親向來脾氣軟綿，從未與別人紅過臉，在村里口碑很好，是人人夸贊的“大善人”，她對人說話和和氣氣，也從不訓斥我們。我們送的飯菜從不挑揀，偶爾送晚了也不介意。都說老人得了老年癡呆癥就罵人，我母親卻不罵人，她還和以前一樣會說話，說暖人心的話。今年春上，親家一家來看她，她對親家說:“孫女找了個好婆家，我們打心里高興！孫女回來常說婆婆對她很好，像親閨女一樣！”說得親家一家心里暖暖的。事后女婿對我說，奶奶不像是生病的人。
母親一生吃了很多苦。幼時得了重病差點夭折，孩童時代正趕上日本侵華，為躲避戰(zhàn)亂，由姥姥帶著到處流浪，逃荒要飯，過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顛沛流離的艱難生活。成年后又含辛茹苦地養(yǎng)育了我們弟兄四個(大哥早年已故)，幫助我們成家立業(yè)，總是吃不飽穿不暖，但她認準了一個理，那就是：要想有出息，能過上好日子，就必須上學念書！因此，她非常支持我們讀書。我們弟兄三個都是高中畢業(yè)，由于家里窮，二哥四弟第一次高考失利后就沒去復讀，造成遺憾。我求學的經(jīng)歷非常艱辛，讀高中是在離家六十里遠的口鎮(zhèn)萊蕪二中。那時家里困難買不起自行車，我只好每周步行往返學校，單程就走六個多小時，雙腳磨起了泡。一路上背著干糧，為了打發(fā)這艱辛的旅程，我在漫長的途中默默地記單詞、背課文，甚至構(gòu)思文章和詩篇，這使我從中找到了樂趣。由于學校離家遠，不方便捎飯，我經(jīng)常數(shù)著煎餅吃，經(jīng)常挨餓。冬天天短，我走到半路天就黑了，為了少走點彎路，我就抄近道走山間小路，但是山路漆黑僻靜得嚇人，就在我驚魂失魄時忽然聽到了“三兒，三兒”一聲聲喊叫，原來是母親和父親來接我了，我和母親情不自禁地相擁而泣！父親說，這書別念了，我們農(nóng)家有幾個考上學的？省得吃這樣的苦。在母親和我的堅持下，我還是頑強地繼續(xù)堅持下去，最終以良好的成績通過高考，成為了一名人民教師。
母親年輕時雖然吃了很多苦，但是老年來的生活是滋潤的。這種滋潤的感受并不是來自生活上的，而是來自精神上的。我二哥和我四弟都努力打拼，成就非凡：二哥是一家國企的中層項目經(jīng)理，前年已退休；四弟是遠近聞名的企業(yè)家，大老板，包攬工程，建筑裝飾，事業(yè)紅火；我混得也不算差，是一名中學高級教師，也已退休，每月領(lǐng)著令人羨慕的養(yǎng)老金。母親本可以申請?zhí)乩?，但是卻被卡住了！原來，子女是公職人員的不行，是企業(yè)職工的不行，是大老板企業(yè)家的不行。母親總是自豪地說，孩子有出息，我寧可不要低保。對此，她從不感到遺憾！
母親最高興的時候是我們弟兄三個家庭集合到她家吃飯的時候。這種機會是不多的，一是在她生日的時候聚餐，二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聚餐。她總是望著我們傻笑，看著家里四世同堂，熱熱鬧鬧，心里無比高興。老是夸自己的兒子有多俊，兒媳有多孝敬，孫兒孫女多有出息，孫媳婦長得俊俏孝順，孫女婿有多懂事，曾孫女有多乖。她總是說話這么暖人心。久病床前無孝子！有時候我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沖她發(fā)牢騷，她卻安慰我們，給我們消氣，我們立馬就高興起來！
母親不但是個有福氣的老人，而且也是一個幸運的老人。首先，說她有福氣，是因為我們都非常孝敬她。不說我們弟兄三個，兩個侄子都非常孝敬奶奶，經(jīng)常給她買好吃的東西，還會給她買成年尿不濕、衣服之類的東西；孫媳婦更是孝順，送吃送喝，噓寒問暖；我女兒也非常孝順，前年春上為她奶奶買了一張單人床，還給她添置了新被褥；孫女婿也不嫌棄奶奶身上有異味，每次回來，都要去看看她。她的兒媳們更是端屎倒尿，洗衣擦身。母親用的藥，我們弟兄三個都爭著給她買，另外各種營養(yǎng)品都不缺少。在這樣和諧的大家庭中母親難道不感到幸福嗎？
其次，說她幸運，一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差 ，沒有其他老人的病痛，她只是老年癡呆了，有時清醒，有時糊涂，沒有遭受病痛的折磨。有時我問她，你認得我嗎？她總是笑著說，自己的孩子咋不認得？我又問她，那我是老幾？你不是老四？她經(jīng)常把我說成四弟，把四弟說成我。二是我認為她的運氣好。我們弟兄三個都沒有遠離母親，而且二哥和我也相繼退休，有充裕的時間來照顧她，作為極需要照顧的老年人來說，兒女能在床前盡孝是最大的幸事！
母親確實老了！望著日漸孱弱的母親，我思緒萬千：母親在年輕時含辛茹苦養(yǎng)育了我們，供我們上學讀書，雖然母親能力微弱，我們在成長的道路上吃了很多苦，經(jīng)歷了很多磨難，但是我們經(jīng)受住了考驗，成為了社會上的有用人才，在各行各業(yè)為社會都做出了應(yīng)有的貢獻。年輕時的生活磨難是人生中最寶貴的精神財富，它將永遠是我人生的內(nèi)驅(qū)動力！
母親現(xiàn)在老了，失去了自理能力，但她的兒子們就是她的最大的靠山，最大的精神支柱！報答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為母盡孝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最無尚光榮和幸福的事情！尊老愛幼是一個家庭的傳承，更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的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我們一定要把這種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一代代賡續(xù)下去，使我們的中華民族始終高高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作者簡介：毛瑞練，中學高級教師，作品散文《家鄉(xiāng)的花椒樹》、《我家的芙蓉樹》等分別在《濟南日報》（副刊）、新萊蕪官方客戶端上發(fā)表，并引起廣泛好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