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家在山河間 家在山河間
2025年1月4日 08:07 山西 )
父親是種南瓜的好手。如果種南瓜也可以評職稱,父親絕對是正高級,級別相當于縣太爺。別人種南瓜一棵苗最多能結三四個嫩瓜,一兩個老瓜,一個老瓜最多五六斤,而我父親種的南瓜一棵苗至少可以結五六個嫩瓜,三四個老瓜,一個老瓜至少七八斤,且又甜又綿。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們這里允許開墾荒地。父親帶著我和弟弟在一處土梁上開墾出兩塊荒地,大約四五分大小,地塊狹長,地處崖邊,比較干旱。父親在兩塊荒地上種過玉米、芝麻、棉花,栽過紅薯。為了保墑,父親在地邊堆起高高的土堰,防止雨水流失。在高出地面的土堰上,母親為我和弟弟種了些像甘蔗一樣的甜桿高粱,父親在地堰上種南瓜。每年清明前后,父親就帶著我和弟弟在荒地的地堰上種南瓜。父親教我們先用鋤頭在地堰上每隔兩米遠挖個小土坑,澆上一瓢水,等水滲入土中,再將三四粒南瓜籽分開撒入坑里,然后用干土把南瓜籽埋好。南瓜苗長到兩三寸高時,便開始選苗。父親選苗猶如給兒子挑媳婦,先從三四棵南瓜苗中先選出一棵最弱的拔掉,然后再從余下的苗中選出一棵最弱的拔掉,最后剩下兩棵。其時,如若不下雨,便要澆水。澆水也是個技術活,父親說,不能將水直接澆在南瓜苗周圍的土里,要在瓜苗周圍用手挖一圈一寸深淺的土坑,然后把水澆在土坑里,待水完全滲入土中再埋上干土。父親說,瓜苗還小,挖深了會傷著根,根傷了,瓜苗就完了。等南瓜苗開始長藤扯蔓,父親告訴我和弟弟,南瓜苗該澆水施肥了。父親挑著一擔茅糞,讓我挑一擔水去荒地。由于我家荒地在土梁之上,要爬上一段二十米高七八十度的陡坡才能到荒地。其時,父親已五十多歲,但挑著一擔茅糞可毫不費力地爬上去,而十幾歲的我把一擔水從這陡坡上挑上去便特別吃力。在這樣的陡坡上挑水,半道是不能放下?lián)有⒌?,再累也要咬著牙挑到頂。挑到半道時,肩膀實在被壓得受不了了,但又不能換肩,一個趔趄,差點連人帶水桶摔下陡坡。弟弟嚇得大叫一聲,但父親只說了一句“慌什么?”,然后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吸了一口氣,穩(wěn)住腳,忍住肩疼,硬是把水挑到地里。父親說,男子漢大丈夫能叫掙死牛也不能翻了車。在成長的歲月里,別的父親給孩子的是肩膀,而我父親給我的卻是厲言與皮鞭。一切準備好后,父親讓我和弟弟用鋤頭在南瓜苗周圍挖一圈比較深的土坑,然后舀一瓢茅糞倒入土坑里,又讓我舀一瓢水倒進去。父親說,純茅糞勁大,會把瓜苗燒死。這雖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論,卻教會了我種南瓜。父親種南瓜,像一位詩人在寫詩,每一棵南瓜都是一首絕妙的詩。日頭躲到黃崖山的背后,父親埋頭繼續(xù)侍弄南瓜苗。夕陽的余暉罩著遠處的山脈和河流,罩著近處的荒地和荒地里的莊稼,罩著父親的身影,勾畫出一幅美妙絕倫的名畫,這幅畫一直掛在我靈魂的殿堂里,不衰,不朽。
作者簡介:曹建華,筆名西門白甫,退休教師。曾在《河東文學》《山西文學》《北岳風》及其它省級報刊發(fā)表小說、報告文學。與愛人合著歷史文化散文《古虞平陸》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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