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前,曾獨自駕車去母?!裣獛煼叮ㄒ褟U棄的青山校區(qū))轉(zhuǎn)了轉(zhuǎn)。車泊在去煤礦那條路邊——去操場的道路被水毀了,雜草叢生早就不能通行了。霧正從馬鹿山的脊線上一縷縷地垂下來,像是要把這破敗的校園輕輕托住。
推開蒿草步行,那熟悉的老樣子還在。霧順著河岸與后山坡連成了一片,操場上的雜草在霧氣里搖曳,像是我們遺落在此的青春,枯了又青,青了又黃。我踩著露水往深處走,似乎又聞見一股熟悉的香味——是食堂那邊飄來的。那幢灰撲撲的瓦房子竟還立著,檐角已經(jīng)缺損了近一半,風(fēng)過的的時候,瓦礫在霧里搖晃,似霧動又似瓦動。霧氣繚繞中,我仿佛又看見老沈師傅系著白圍裙,在灶臺前翻動著大鐵鏟子,他的兒子小沈蹲在門口擇菜,父子倆的身影在蒸騰的熱氣里若隱若現(xiàn)。如今,灶臺沒了,可記憶里的炊煙,卻還溫?zé)嶂?/div>
教室后的山巒,比記憶里濃密了很多。當年的雜灌小樹都已長成參天的模樣,密密匝匝地立著,在霧中顯得格外深沉。記得我們幾個常坐在教室右排,透過窗戶數(shù)山上的樹,如今樹密得數(shù)不過來了。
我們這屆兩個班九十二個名同學(xué),最小的也退休了。有的跟著子女,遠離故土到城市里去帶孫輩;有的回到鄉(xiāng)下老屋享受田園生活。聚會的次數(shù)少了,來的人也少了。霧在山林間流轉(zhuǎn),就像時光在發(fā)間流淌,無聲無息,卻改變了所有的模樣。
繞過教室,來到東頭,望下看去,竹溪河浪花依舊好看,聲響依舊清脆。河水竟比記憶里還要清澈,可見水底的卵石隨著波紋輕輕晃動。當年我們成群結(jié)隊在河里嬉戲打鬧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河西岸的明家灣,早已不見當年的土墻灰泥瓦、青石瓦,清一色的小洋樓在薄霧中露出白墻紅頂,像是畫里的景致。只有那條去后山的小路還是那樣陡峭險峻,蜿蜒著通向林深處、霧深處。
我在東頭站了許久,許久……輾轉(zhuǎn)從教師辦公室和宿舍中間那熟悉的石階拾級而下,再次來到操場。四十五年前,我們就是在這里拍畢業(yè)照的。九十二張俊男靚女的臉擠在鏡頭里,有人還偷偷把帽檐歪向一邊——那時總以為,這九十二個未來會像山后的樹,一直長在同一片霧里。如今照片已經(jīng)泛黃,有些人再也見不到了,可他們的笑容還定格在那一刻。
霧開始散了,陽光透過紗一般的霧,給荒蕪的操場鍍上一層柔光。食堂的煙囪、教室的窗欞、后山的樹林,都在這光里蘇醒。我忽然明白,這青山曉霧年復(fù)一年地來,不是為了掩蓋什么,而是為了證明什么——證明那些美好的曾經(jīng),就像這清澈的河水,一直在那里流淌;就像明家灣的新樓,在老地方生出新的希望。
離去時,霧已從馬鹿山頂完全褪去。原來那霧里,裹著我們的笑、我們的書聲、我們的青春,也長存著我們永恒的記憶。
2025年11月于武漢
【作者簡介】
張鑫,男,1961年8月出生,中共黨員,大學(xué)文化,竹溪縣發(fā)改局退休干部,武漢書畫研究會會員,湖北省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