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舞 笛
我和朋友早餐時，對面的一對老夫妻和我們在同桌一起用餐——老太太癱瘓不能自理，時刻相陪的老爺子便一口一口地喂，沒有絲毫焦躁，那種認(rèn)真與耐心，那種“相濡以沫”的“老來伴”親情，一下子觸動了我的情感神經(jīng)。邂逅這么個動人時刻，驟然間我被感動得心頭發(fā)顫……我突然驚悟：必須記錄下這個場景，于是，趕忙掏出手機在他們沒注意，也就是老爺子只顧專心喂飯、老太太認(rèn)真接受喂給之時，我悄悄拍下了這張照片！
因為這里是客棧，昨天剛來時我原以為老兩口是在此住宿的顧客，后經(jīng)與老人家交談，才知道他們是我朋友即老板羅飛增的“岳老”。老爺子不善言辭，簡單的幾句話使我明白了他們是被女婿從鄉(xiāng)下他兒子那兒接到這兒來度晚年的。于是我又跟客棧的老板羅弟交談，咨詢這樁“家務(wù)事”，他說妻子娘家比較窮，又是山區(qū)，老太太下肢癱瘓，雖然也有四五個兒女，可日子甚是艱辛的孩子他舅舅很難照顧得好，畢竟我這里條件比他們的鄉(xiāng)下條件強多了，二老感情甚篤，老爺子不離不棄，耐心有加；接來這里，我們在打理客棧的同時，也好侍奉他們，我媳婦沉香婆再忙，每天也都會給洗頭、洗腳或洗洗澡、做好飯端給他們。要知道，我家沉香婆結(jié)實得像臺拖拉機，特別能干，從不知道疲倦。
這一番話令我感動得稀里嘩啦，我腦際倏然泛起一句話——“遇一人白首，擇一城終老”——本來這句話我曾用來形容過“同時天涯淪落人”的羅飛增沉香婆夫婦，現(xiàn)在還捎帶著給用在老娘親老泰山身上了。對于一生含辛茹苦養(yǎng)育四五個貧寒兒女的老人來說，能有如今這么個“修行正果”來終老，也算是“萬福不已”了。
于是我又和正在忙碌的老板娘“沉香婆”商量：弟妹你過來一下，我給您和您的父母親合個影，我要永遠(yuǎn)記住這個令人感動的瞬間，我相信也會感動更多人的。沉香婆愉快地答應(yīng)了我的提議，便蹲在二老身后，由我再拍下這張更為溫馨更為動人的照片。
這位文友羅飛增是個“客家人”，本不相識，是五年前他在網(wǎng)絡(luò)里讀到我的幾篇作品，據(jù)他說是源于每每被感動不已，才主動請求和我加上私聊的。感謝新時代，感謝因特網(wǎng)，讓世界變得這么小，讓時間壓縮得這么快，認(rèn)識好朋友比一個村的爺們互相串個門都快速得千千萬萬倍。
說起來羅先生算是生意人，同時也是個草根作家，屬于“和尚不親帽親”的神交文友。他今年已經(jīng)六十有五，本來在老家廣東茂名一個新聞傳媒單位有“正規(guī)工作”，可他的性格偏愛闖蕩，不習(xí)慣那種“朝九晚五”的中規(guī)中矩工作方式，也就退出體制來自主創(chuàng)業(yè)。
然而，自主創(chuàng)業(yè)嘛，想起來浪漫，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可就難了，十幾年間他收獲的不過就是一路流離顛沛，一身疲憊不堪而已，連婚姻也弄得難以維系。不過，人生沒有回程票，維持不了就不維持吧，自己把路子走進(jìn)泥淖中，總不能讓人家跟著一條道走到黑。錢沒掙多少，婚姻也丟了，誰叫你不好好端自己到手的鐵飯碗呢！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浴火之中能否涅槃，全看能否從一次次跌進(jìn)泥沼之后，有沒有再爬起來的不屈意志。然而，他經(jīng)過二十年的一路顛簸、一路跌跤、一路倒霉地摔打之后，終于被鍛造成了“打不死的小強”。
有道是天無絕人之路，就在他山窮水盡疑無出頭的時候，卻遇見了一個同樣窮途末路的“沉香婆”，人生意外出現(xiàn)轉(zhuǎn)機——生意居然很快好了起來，新夫妻接手一家客棧，生意竟迅速做得順風(fēng)順?biāo)?。原來沉香婆，是個特別能干的少婦，無論是做家務(wù)，侍奉老人還是打理客棧，都是一把好手，天天手不失閑，忙得腳不沾地，里里外外一把手，吃苦的女人好當(dāng)家。男怕走錯行，女怕嫁錯郎，正因為她當(dāng)初嫁給了一個不爭氣男人，才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不惑之年只得勞燕分飛?！俺料闫拧钡拿纸嘘愘换?，她這位婚姻中道斷裂的人，失意多日后，迷途中邂逅大她十歲的“大哥”羅飛增，惺惺惜惺惺，落魄見落魄，好對好賴對賴，彎刀對住瓢切菜，婚姻也就順理成章的焊接在一起了。
就社會底層來說，有太多窘困的家庭，也有太多貧賤的人，更有多不勝數(shù)難以為繼的老人，這對兒老夫妻大致也屬于這類群體。但是，他們上輩子到底捐了多少門檻才生下這么個好閨女，燒了多少柱高香才得到這個好女婿，修了多少條路才意外獲取這么好的晚年？依照人們的常規(guī)思維，但凡離婚皆為人生的不幸，實際上也有例外，也有一些失敗的婚姻恰恰是不幸的結(jié)束，好運的開始，沉香婆羅飛增命途的轉(zhuǎn)折就是一則很好的例證——得到的不僅是自己生命軌跡的改變，還帶給了父母美好的晚年，幸之幸之矣，善之善者也！
實事求是地說，羅飛增也算不得是完美的男人，這我知道，但性格有點粗而糙的他，身上有兩點值得稱道，一是仗義講信用，答應(yīng)的事兒賠本也兌現(xiàn)，虧欠的一定要還；二是對老人的孝順堪稱典范，無論自己的親生父母還是岳父岳母，都能做到最大限度的孝敬之上，“百善孝為先”踐行的非常到位。
同時，羅先生又是個做事簡潔明快的男人，很多事情不求全，但只要覺得可以，只管先干起來再說，有時難免顯得草率，可既然做了，不對就改，對了增速，居然靠著這一性格闖出了一條成功之路。其實，大多人生何嘗不都是如此嗎？夾生飯照樣能上膘。
再說他的創(chuàng)作，至今他已經(jīng)出版發(fā)行了五十多本書，其中有兩本還是他請我我給作的序。五六年前，通過微信文學(xué)群我們相識了，未久，他便向我提出一個請求，說他新近寫了一本《客家萬朵》，內(nèi)容是“尋找客家人的‘香格里拉’”，還讓賈平凹先生給題了書名，讓我給寫篇序言。我說以我的草根名氣，能會有資格給人題跋作序，豈不折煞我也？你應(yīng)該找名家泰斗才是。但他說我就喜歡你舞笛老師的寫實風(fēng)格，這事只想求您代勞了。盛情難卻，勉為其難，趕鴨子上架，“上”多高算多高吧，也就有了后來被他逼出來的《客家人的赤子客家人的夢》和《我的沉香女人》的前言《真情實性寫詩章》之序言，文中充滿著我的欽佩和感動。
此行前來訪友做客，僅此一個永恒瞬間，便不虛此行。其它未盡故事，隨后再聊不遲。
【作者簡介】
舞笛，漢族，大學(xué)文化，祖籍河南省漯河市舞陽縣。長期工作于中國平煤神馬集團的煤礦企業(yè)，高級企業(yè)培訓(xùn)師，系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和中國煤礦作協(xié)、省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省群藝研究會會員，中國平煤神馬集團文藝創(chuàng)作協(xié)會副秘書長、平頂山作協(xié)衛(wèi)東分會副主席。曾在各級報刊上發(fā)表文學(xué)、新聞及理論作品若干，出版有總量約180萬字的《人在旅途》《借題發(fā)揮》《世味雜俎》《山吟海嘆》《淮水洪殤》等六部文學(xué)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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